自与无忧分别之后,李德才便和闻大夫一同下山回了闻氏医馆,将忘忧茶馆的事情告诉给了苏莺莺,让她与小石头次日便去镇政府商议茶馆修缮事宜。
“莺莺姑娘大难不死,还恢复了自由之身,如今又得了一处茶馆,真是吉人自有天相。”闻大夫站在院中,微笑说道。
苏莺莺心中欢喜,眼角笑意盈盈:“都是李,哦不,是无常师傅的功劳。”
“无常小师傅聪慧机敏,与老夫之前见过的普度派僧人都不一样。”闻大夫笑道。
李德才心中暗暗吃惊,莫非被闻大夫发现了什么把柄?
这假冒普度派僧人可是杀头的大罪,如今见过他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周镇长,他唯有一装到底了,便试探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闻大夫沉思片刻,说道:“老夫所见过的普度派僧人,修的是大慈悲。而无常小师傅的慈悲,更像是一种朋友的仗义。”
“小僧皈依普度派只有几日,还未来得及修习佛法,让闻大夫见笑了。”李德才长舒一口气。自打成为假和尚以来,他每日都命悬一线,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读什么佛法。好在这闻大夫似乎并未抓住自己把柄,李德才赶紧认怂保平安。
“小师傅误会了,老夫以为,朋友的仗义就很好。”眼看李德才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闻大夫连忙解释。
“无常大哥自小就很仗义,当年他从水府庙中被钱掌柜带走后,在金龙钱庄里整整三日不吃不喝,逼得钱掌柜不得不四处奔走,拜托城中富商豪绅将我们一众孤儿全部领走,我们的命都是他给救的。”苏莺莺轻声附和道。
李德才不解的看向闻大夫:“为什么朋友的仗义比大慈悲好?”
闻大夫捋了捋胡须,说道:“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中所说,诸佛心者大慈悲是,以无缘慈摄诸众生。这大慈悲,便是对一切众生皆有无区别的慈悲。可世间之事,无非你争我夺,此起彼落,阴阳轮转,又有什么法子对众生皆好,且让众生都满意呢。老夫年轻之时,曾听闻殇州有一名八品医师,其妻赶路时遇到山贼,不仅被劫了钱财,还被挖去双眼,后来山贼被官府所擒,并判以死刑。该医师却请求官府暂时留住山贼性命,自身皈依普度派潜心学医,只希望能修习移体换器之术。”
“何为移体换器之术?”
“这是一门需九品医师方能修习的医术,可自一活人身上取其器官移植到另一人身体之上。”
“所以该名医师便想取了山贼的双目,移植给他的妻子?”苏莺莺问道。
“正是。”闻大夫看向远方星空,停了片刻。
“这九品之境又岂非常人可及,当世医师之中,也就仅仅十一人达到了此等境界。在所有人都想看他笑话之时,他竟然仅仅只花了五年便一举突破九品,成为了当世医技突破九品的第十二人。可你们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顺利将山贼的眼睛移植给了妻子?”苏莺莺好奇道。
李德才却摇了摇头:“他没给妻子移植眼睛。如闻大夫所言,普度派僧人修的是大慈悲,这山贼即使是恶贯满盈,那也是众生,与他的妻子并无二致。”
“苏姑娘、无常师傅猜的都不对。”
闻大夫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该医师自挖双目,想要移植给妻子,可妻子却宁死不从,跳井自尽了。反倒是那山贼,因医师的大慈悲苟活于世,又时逢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出了死牢,一直逍遥苟活至今。”
“这……”苏莺莺满脸失望,正所谓天道轮回,善恶终有报才是百姓们喜闻乐见之事,也是常人行善积德所坚信的法则,若是恶人没有得逞,必然让人大感不快。
“所以闻大夫当年未拜入普度派,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德才突然想到之前闻大夫说的话。
“老夫怎么都想不明白啊,此等大慈悲,让亲者痛,仇者快。”
闻大夫义愤填膺,但瞬间又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侧过身对着李德才语气缓和的说道:“或许还是老夫愚钝,没有看透。无常小师傅天资聪慧,若是参悟透了这一层,一定要好好点拨一下老夫。”
“闻大夫言重,小僧定当谨记。”
李德才双手合十,装模做样了一番,心想:“什么狗屁大慈悲,明明是脑子坏掉了。有朝一日我若真的参悟,那也只可能是脑子被驴踢了。今日那个九柏镇的宋老匹夫虽然龌龊,但是有句话说的挺实在。要想我度众生,众生必先度我,等我吃饱喝足了,再让朋友们也都过上好日子,至于那众生,且在等等吧。”
“无常小师傅,您这后颈处怎么有个黑东西?”闻大夫余光瞥到李德才脖子戒疤处似乎有个小黑痂,便问道。
李德才一听,瞬间犹如触电一般打了个机灵,赶紧用手盖住戒疤处,食指中指轻轻一撮,那戒点处的“黑痣”立即从皮肤上松脱开来,落入指中。
“前几日点戒疤时出了点血,凝成的血痂,不碍事的。”李德才胡诌道。
“老夫帮您处理一下?”
“小僧还是回寺里找师兄吧,这事他有经验。”李德才连忙摆手后退。
闻大夫点点头,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
李德才捂着后脖,匆忙与闻大夫、苏莺莺告别,向光阴山方向奔去。
“糟糕,怎么忘了这事!”李德才一路飞奔,心中暗暗痛骂了自己千百遍。
他的抱大腿大计,唯独缺了最最重要的一环,而那一环如今却在那蓝洞之中,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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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山,蓝洞中。
蓝光莹莹,仿佛置身海底。
李德才紧贴着岩壁,在小道上缓缓挪动,不时有深蓝色碎石掉落入湖中。李德才往下一看,湖水依旧漆黑一片,像是一个黑洞,吓得他赶紧抬起头,继续往湖中小岛方向慢慢走去。
李德才跳上湖心小岛,却发现之前老人所躺之处却空无一人!
“老神仙?”
李德才在长满幽冥还魂草的浅滩上边走边喊,声音在洞中回荡了好几下,但无人回应,李德才又提高音量喊了几句,依旧无人应答。
“莫非…死在湖里了?”李德才心想,毕竟上次见老人,老人便是从湖中突然冒出,虽然不知道湖底有什么,但洞中四下无人,而老人又出不了洞,不在湖底又在何处?
李德才又往湖面上看去,却见湖面光滑入境,既没有浮尸,也没有上次见到的水泡,还当真是奇怪。
“如今这假和尚是做不成了,难不成得当个真和尚?”李德才沮丧的叹道,转身便欲离去。
突然,在他回头的一瞬间。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犹如鬼魅。
“鬼呀!”
李德才被吓得屁滚尿流,鼻涕都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