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您说镇长大人这是何意?”一衙役站在药佛殿角落,小声问道。
魏捕头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吧。”
他与弟兄们守在忘忧寺山门之外已整整五日,周府却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既没说放人,也没说抓人,如今镇长大人已候在药佛殿广场快一炷香的时间,依然只字未提。魏捕头心中纳闷,若说是周公子的病没有好转,直接命他抓人便是。若是病情好转了,再请空相大师去周府一趟便可,又何苦亲自跑来忘忧寺。
限僧令是周镇长心底的一道心魔,魏捕头也不好擅作主张,只能见机行事。
正当他思索之时,前方一直安静的黑色罩子里传来一阵声响,接着便见空相从罩子里面钻了出来,神情舒展喜悦,无常紧跟其后。
一直守在罩子外的无心走上前去,对空相恭敬的说道:“师傅,周镇长已经在外面等候您多时了。”
空相向无心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周仁安背着周裕站在不远处,孙怡然立于左侧,右侧是无忧,身后是魏捕头与几个年轻捕快,以及未曾见过的闻大夫。
“阿弥陀佛,周施主,让您久等了。”空相双手合十说道。
周仁安背着周裕走至空相面前,突然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说道:“空相大师,您言重了,还请大师继续为犬子医治!”
空相向周裕看去,面目慈祥,问道:“不知周公子今日感觉如何?”
周裕恭敬地说道:“回大师,我感觉好多了,双腿虽不能站立,但已经能抬起。”
“十个脚趾,是否都能动弹?”空相又问。
“唯有右脚小脚趾尚有些乏力,其余皆与受伤前无异。”
空相面露微笑,道:“将周公子放下来罢。”
周仁安一听,立马小心翼翼地将周裕放下,周裕挽着周仁安的手,将全身重量依靠在其身上。
“松开手吧。”空相说道。
“可是犬子双腿尚不能站立,若松手,必然跌倒。”周仁安有些疑虑,连忙解释道。
“无妨,周施主请松手吧。”空相语气平缓。
周仁安虽然心中忐忑,但空相仅施以一次药便令周裕腿伤恢复至此,其医术可谓神乎其技,周仁安就算再放心不下,如今也只能按照空相说的做,慢慢松开搀扶住儿子的手。
突然没了父亲的支撑,周裕下意识的双腿发力,虽双腿肌肉已经绷直,但下半身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整个人摇摇欲坠。
周仁安及孙怡然见状一惊,连忙伸手上前去扶。
正在此时,一道白色烟气自空相身后迅速窜出,幻化成一只巨大白色手掌,抢先一步将周裕稳稳托起。
“谛…气。”闻大夫惊呼道。
“闻大夫,这是什么功法?”魏捕头小声问道。
“此乃普度派的秘法,名曰四圣谛。老夫在省城当学徒之时,也是偶然听师傅说起过,普度派高僧但凡有一能修习至七品以上时,精神力便可脱体而出凝为谛气,千变万化,若再配合普度五术使用,奥妙无穷。今日竟然有幸得见,老夫也算是死而无憾了。”闻大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神奇之功法?”魏捕头一听瞬间来了兴致,又问道:“不知寻常人可否修习这四圣谛?”
闻大夫摇了摇头说道:“这谛气乃自戒疤而出,即使是普度派的俗家弟子,也是修习不得的。老夫曾有过拜入普度派潜心学医的念头,只是当时已有妻儿,心中未免牵挂太多,只能就此作罢。”
魏捕头猛地想起近几日与无忧的交手,虽然自己在招式上处处落于下风,但还是能撑上十来个回合,以为自己与七品武僧的武艺其实也相距不远,心中甚是得意,原来是无忧一直手下留情,若他一早便使出这谛气之法,幻化出些手臂、武器,自己恐怕一招都挡不下来,心中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周裕虽然有了空相谛气的托举,但是双腿歪斜,显得相当吃力。
“咻。”四记白弹兀自又从空相身边飞出,精准地击在周裕双腿伏兔、阳陵泉二穴,只听得一连串暗沉的“咔嚓”声响,似是将这两处的筋骨分离打通。
“周施主,你试着走两步。”空相平静地说道。
空相刚说完,周裕立刻便觉得那托举之力似乎减弱了两分,他下意识地迈出右脚,没想到自己十年不曾听使唤的大腿、膝关节、小腿竟然无一不听从自己号令,虽然发力之时右腿略有酸痛,但借助空相谛气托举之力,最后脚掌稳稳落在了地上。
周裕内心欢腾不已,又尝试着将左脚迈出,竟然也成功了。他慢慢又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虽然几次踉跄险些摔倒,幸好有空相谛气托举保护,自是有惊无险。周裕又绕着药佛殿走了几十步,双腿配合越来越有默契,不由得喜极而泣。
随着周裕越走越稳,空相谛气所幻化的白色巨掌也越来越淡,最后消散于无形,所以周裕最后几步,竟然已全是依靠他自身的力气在行走!
周仁安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已是老泪纵横,携子十年寻医问药之坎坷,早已将他心中希望之火磨灭。而孙怡然更是哭的跟个泪人一样,她多年未孕,早已将周裕当成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平时周裕在教塾里受欺辱,也是她第一个前去替周裕出气。
“感谢空相大师医治犬子,此等大恩,我周某人铭记在心,此生愿为大师做牛做马,万死不辞。”周仁安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孙怡然与周裕见状,也一同向空相跪下磕头。
“周施主,快快请起。”空相双手将跪在地上的周仁安扶起,面目慈祥,说道:“这周公子之伤说来与贫僧也有些渊源,如今贫僧有幸能略尽绵力,将令郎寒疾和周施主您的心病一同医好,也算了却贫僧当年一桩心事。”
周仁安听见这么一说,再仔细端详空相的脸,竟然有一种熟悉之感,虽然不如十年前那般消瘦,但空相流露出来的那股慈眉善目的神情,却依然未变。周仁安颤抖地说道:“莫非大师您就是当年白马寺……”
“阿弥陀佛,贫僧当年终究还是出来的晚了些。”空相双手合十说道。
原来,当年在周仁安和周裕即将饿死之际,是空相打开了白马寺大门,救了他们。
这些年周仁安只是记得发妻林氏冻死之仇、儿子残疾之恨,却忘记了正是空相的那碗热汤,才保住了他与儿子的性命,一时之间,竟然百感交集,泪如雨下。
“还请周施主移步至屋内,当年之事,且听贫僧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