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师弟,你跑哪去了,有没有受伤!”无忧焦急地跑向李德才。
“这个,,我,,我担心苏姑娘的安危,虽说上次无心师兄救了她性命,但始终放心不下,便跑下山去,未及时禀明师傅和师兄,是我疏忽了。”李德才硬着头皮胡诌道。
“原来是师弟慈悲为怀,心里挂念苏姑娘的病情,可敬,可敬!”无忧眼见李德才并未受伤,神色如常,不由松了口气。
李德才看着这呆头呆脑的大师兄,心想:“我挂念苏姑娘,还需要用慈悲心?只道是大师兄潜心修行,哪懂这男女之事。”
“没事就好,我和无心都找你一天了,刚想去山脚看看,就被他们拦下了。”无忧指了指旁边的魏捕头。
“在下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魏捕头拱手道。
今天已经是空相与周镇长五日之约的最后一日,如今已快至酉时,夕阳余晖已洒满整个光阴山头,而魏捕头的人还守在这里,说明周府还没传来限僧令解除的消息。
莫非…李德才心中大叫不好,如今自己顶着个光头,脖子后又有戒疤,被魏捕头看在眼里,可真是百口莫辩,心中懊恼不已:“帮老神仙演一场戏,怎么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不禁捶胸顿足。
“师弟,你身体不舒服?回寺里让无心看看吧。”无忧看见李德才面有愠色,以为他旧伤复发,关心地问道。
李德才听罢,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嘚嘚嘚嘚。”
一股急促的马蹄声从山脚传来,一黑一白两匹骏马转瞬即至。为首的黑马上坐着的是周仁安和周裕,孙怡然骑着白马紧随其后。
“空相大师可在寺内?”周仁安问道。
“阿弥陀佛,小僧见过周施主。师傅他老人家正在寺里。”无忧双手合十答道。
“多谢!”周仁安左足一登,稳稳下马,双腿扎了个马步,将马背上的周裕背在自己背上,急匆匆往寺里走去。
众人见状,不明所以,只能赶紧跟上。
忘忧寺东侧,药佛殿前。
“嘘!小点声!”
无心站在药佛殿前的空地,一手持着扫帚,一手朝远处走来的众人摆摆手,还时不时指指向身后,示意他们不要大声喧哗。
无心身后是一个圆形花圃,奇怪的是花圃之上并没有种花,反倒是扣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罩子,似乎是用墨汁将床单染黑,包裹在用细竹制成的罩子上。只见那黑色罩子一侧开了一小口,露出一截红色袈裟。
“师傅他老人家这是在干什么呢?”李德才伸了伸脑袋,没看出个究竟。
“在种花呢。”无忧憨憨的说道。
“师傅好雅兴啊,种的是什么稀罕玩意。”
“就是上次你给师傅的那半截幽冥还魂草的草根,师傅已经不吃不喝在里面捣鼓整整两天了,只怕一时半会还出不来。”
无忧自知师傅对农术是有大瘾的,一摆弄起那些奇花异草,便忘乎所以,浑然不觉,即使不吃不喝再在这黑罩之中待上个一两天也是不无可能,其他人都等得,但周公子身体弱,周镇长又背着周公子,不晓得他二人受不受得了,便转头看向周仁安:”周施主要不先请移步去禅房歇息?”
“不必了,我等三人就在此处静候空相方丈出来。”周仁安态度很坚决。
“我上去看看。”李德才说罢,一溜烟跑向那花圃,俯身钻入那黑色罩子中。
无忧无心不知他要干什么,并未出手阻拦。
黑色罩子内。
“奇怪了,为何还不生根?”
空相躬着身子,左手持一卷书,右手轻抚着地上一朵火红色灵芝,这小芝的下半截竟然是截草根,泛着点点绿色荧光。他一脸沉思状,时不时还自言自语几句。
“师傅?”罩子内空间并不大,李德才身子缩成一团,小步挪到空相身边,与他并排蹲着。“您在研究什么呢?”
空相置若罔闻,虽然与李德才近在咫尺,却仿佛身处另一空间。
“师…傅?”李德才又扯了扯空相的衣角,空相失焦的双目又重新汇聚了亮光。
“是无常啊。”空相一脸慈祥。
“师傅您老人家在摆弄啥呢。”
“为师正按照这《农天书·第九卷》中所述的移花接木之法,将地脉灵芝续接在幽冥还魂草上,若能成功,就能长出幽冥还魂火芝。”
“这幽冥还魂火芝又是个什么玩意。”
“自然是比幽冥还魂草还珍贵的药材,其疗伤功效可比肩幽冥还魂丹。”
“师傅您直接炼幽冥还魂丹不就完事了么,哪费什么劲又去种幽冥还魂火芝啊。”
空相捋了捋胡须,微笑说道:“问得好。这幽冥还魂丹,取的是幽冥还魂草为主材,同时混合十余种药性温润的药材共同炼制。此丹疗伤效果极佳。但是却有两个明显的缺点,一来价格高昂,虽千金亦难求。二来炼制时间久,通常炼制需一名八品炼药师耗费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丹一枚,却只能保存一个月。”
“又贵,炼的又慢,过期还快。这神药,恐怕也没几个病人能用的上咯。”
空相道:“没错,据为师了解,也只有太医寺之中常备此药,、。”
“所以师傅您想把这丹药的价格打下来?”
空相听了一愣,道:“为师只是试着种出能直接服用的草药,需要时便采一点,为病人争取些时间,至于价格倒不是首要考虑的事。”
“那倒是省了炼制的时间。”李德才恍然大悟道。
空相接着说道:“这株地脉灵芝,乃为师偶然间在梦泽湖边的深山中采得,药性炽烈,刚好与性阴寒的幽冥还魂草相反。若二者嫁接成功,药性相克,新生的幽冥还魂火芝药性温和,病人可采之即服,免去直接服用幽冥还魂草的爆体危险,而不损其疗伤功效。”
无常兀自想起了那蓝洞中的老人被自己稀里糊涂得塞了一大把幽冥还魂草,也不晓得死了没有。
“只是为师将此两株仙草嫁接之后,整整两日都未长出新根,与农天书上记载不符,不知问题出在何处。”空相又看向手中那卷书,陷入沉思。
无常凑了过去,只见那书册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可不就是那日他在方丈寺里偷看到的《农田书·第九卷》么,他光是瞟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不想再看下去。
但师傅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周镇长父子还守在外面呢,李德才刚才钻进这黑罩中来,就是想早早将空相带出去,免得周镇长失了耐心,恐怕就连他这个假和尚也会被迁怒。
“会不会是水浇少了啊。”
李德才害怕空相又进入“忘我之境”,在旁边瞎嘀咕到:“我采这草时,它可是长在水边上。”
“水边?”空相重复了一遍。
“估计是前几天下雨吧,井下有滩很深的积水,那草就长在积水边上。”李德才心想总不能说这枯井之下还有个巨大的地下湖,只好随口乱说。
“性阴冷,喜潮湿。”
空相若有所思,口中默念着,然后右手一翻,一个红陶钵从地上腾空而起飞入他掌中,钵中盛满清水,落入他掌中时却一滴未洒。只见空相五指微旋,一股寒气自指尖发出,透过钵体,钻入水中,不消片刻,水面竟然浮了一层薄冰,触之即碎。
空相将钵中冰水缓缓倒在火芝上,没想到那火芝竟然发出“滋滋”的响声,冰水瞬间化为丝丝白汽,仿佛是浇在一颗烧红的木炭上。
“不够,得淹没掉根部。”李德才回想起昨夜在洞中所见,用手围着幽冥还魂火芝挖了一个浅坑,空相从钵中倒的冰水流入坑中,将幽冥还魂火芝的根部紧紧包围住。
说来也奇怪,就在冰水将那截断根淹没的同时,断根之上的荧光斑点突然亮了许多,竟然缓缓长出了淡黄色的绒毛。
空相一喜,转头又问道:“除了积水池,周边还有别的什么没?”
李德才挠挠脑袋,使劲回忆洞中情形:“那草长在细沙里,周围也并非漆黑一片,有蓝色的萤石发出的微弱亮光。”
空相呢喃道:“细沙和荧光,反倒是农天书上记载过的增强草药药力之法。”
听起来师傅及师兄对幽冥还魂草的爆体之威甚是忌惮,若细沙和荧光能增强药力,这种出来的幽冥还魂火芝只怕也无法如空相之愿能直接吞服。
可是李德才明明记得老人说自己的幽冥还魂草已经改良,老人也曾喂李德才吃过,也确实没有爆体,只是老人又是如何做到的呢?而且此前无心之前也跟他说,此草必须单独生长在地气极盛之处,可他在洞中明明看见了近百余株幽冥还魂草共生,也与无心所述大不相同。
一想至此,李德才便道:“师傅您老人家种幽冥还魂火芝,无非就是嫌幽冥还魂草药力过猛。可我也曾听无心师兄说起,这幽冥还魂草必须单独生长在地气凝结之处,方可药力充沛。那为何不直接种他个几十株,说不定无需用这珍贵的地脉火芝,也能将药力分散的七七八八,若是散的多了,那就加点细沙和荧光,再给它调回来。”
“种它个几十株。”空相若有所思,赶紧翻看了下手中的《农天书》,突然恍然大悟,不由大笑说道:“为师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