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内,一名白须老僧侧坐在卧榻旁,正给周裕把脉。
“裕儿,裕儿,你还好吧!”孙怡然焦急万分,抓着周仁安就想往里面冲去。
“师傅看病时旁人不得近身。”
无忧将众人拦在屋外,他身躯高大,不怒而威,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孙姨,我没事。”周裕在屋内回答道。
听见儿子没事,周仁安轻声嘱咐了魏捕头几句,魏捕头点点头,悄悄离去。
“无忧,不得无礼。”老僧声音从屋内传来,绵长而浑厚,给人一种无比安定的力量。“无心,你进来罢。”
无忧与无心脸上立刻露出极为恭敬的神情,似乎对那老僧极为尊敬。
无心步入房内,走至老僧身边,一老一少一问一答,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老僧这才带着无心缓缓走出房外。
“周施主,贫僧空相,我师徒三人不请自来,违反了镇上的法令,多有得罪,还望周施主海涵。”空相缓缓说道,只见他年过六旬,白须白发,面颊干瘪身材消瘦,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一般,只是凹陷的眼睛中却散发着神光。
周仁安本想发怒,但这老僧慈眉善目,旁边还立着个武功高强的无忧,周仁安只好冷哼了一下,不置可否。
见周仁安不接话,空相倒也不恼,接着说道:“听劣徒无心提及周公子腿伤皆因十年前的寒疾所致,左右双腿筋脉尽数坏死,恐难痊愈。而周施主您颁布的限僧令也多半与此有关。”
“是又如何?”
“这病劣徒确实治不好,但贫僧或许可以。”
周仁安猛地一听,急忙问道:“此话当真?”
“只不过……”
“只要您能治好裕儿,我周某人就算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周仁安一想,就连无心的医术都已是如此高超,他师傅或许真的能有办法。
“阿弥陀佛,周施主言重。”空相双手合十,长念一句佛号:“我派以普度众生为念,救死扶伤历来分文不取。只是周公子这病除了筋脉坏死,骨头肌肉也得重塑,恐怕要吃好些苦头。”
“裕儿,空相大师要为你医治,会有些疼痛,你可忍得?”周仁安朗声说道。
“孩儿连死都不怕,大师只管医便是!”屋内传来周裕的声音。
“那还请各位在屋外稍候,无心随我来。”说完,空相转身缓步走入屋内。
无心根据空相的指示,将周裕从床上扶至轮椅上,又分别在其周身多个穴道施针。
众人皆屏息静气,想看这老和尚将会施展出什么神奇医术。
“无心,击碎周公子双膝,断其筋脉。”
空相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
“遵命。”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两声,周裕双膝被无心两掌击的粉碎。
无心又从药箱中拿出一把细长的银质小刀,从周公子双膝处各破一个小口,用小刀轻轻一刮,几根暗得发黑的条状物便被挖了出来,看来那是周裕双腿坏死的经脉。无心手法极快,转瞬完成,周裕只知自己双膝已断,脚筋被挑,下意识的叫出声来。
“没那么痛吧,我用银针封了你的穴道。”
无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周裕身后,将两根扎在他太阳穴的银针又往里推进了半寸,周裕只感觉头部一阵电击般的酥麻感,缓解了从腿上传递而来的大部分剧痛。
但屋外的周仁安及孙庆怡等人哪里知道这些,只以为无心生生折断了儿子的膝盖又挑了脚筋,一阵揪心的痛。
“我,我要宰了你们这群秃驴!”
周仁安本就对空相等普度派和尚极不信任,虽说事前也知道儿子要受些苦,但断膝挑筋的医治之法未免太过骇人听闻,只以为空相想借此机会,一报自己刁难他两个徒弟之仇。
周仁安一时间怒不可遏,拔出魏捕头的佩刀就欲往屋里冲去。
守在门外的无忧不慌不忙,一记日炎金光掌迎刀而上,深厚掌力沿着刀身传递到刀柄,周仁安顿时觉得虎口一麻,大刀应声掉落。卸去了武装,无忧一个闪身移至周镇长身后,反手将其扣下,旁边孙庆怡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二人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周裕继续被无心摆弄,心如刀绞。
屋外打成一团,但空相丝毫不理会,他从药箱中取出两根金线,轻轻一抛,便将周裕双膝层层缠住,因血流受阻,周裕双腿逐渐呈现乌青色。
这时,空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只有巴掌大小,他将布包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一只鸡蛋大小的半透明紫色小瓶。
李德才眼尖,一见到这小瓶瞬间眼神再也挪不开,只见这小瓶通体竟然是由一整块玻璃种的紫翡雕刻而成,种水清澈透亮,色彩艳丽浓郁。金龙钱庄曾在几年前鉴定过一尊一尺高的纯金菩萨像,菩萨眉心白毫处就有一粒黄豆大小的玻璃种紫翡,负责掌眼的钱掌柜跟李德才说,这整尊金像都当不得那粒紫翡值钱。这空相手中的紫翡小瓶可不得是天价,那装在瓶中的药水又该是何等名贵?李德才越想越恐怖,心中已是惊起滔天骇浪,这三个和尚到底什么来头,怎么随身携带这么多宝物!
空相轻轻拧开瓶盖,将瓶口对准周裕双膝破口处倒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四滴温润的药水仿佛有生命般顺着小口钻进了周裕的膝盖中,在金线封住的密闭空间中迅速爆发开来,就像一只长着小口的火兽在周裕膝盖内横冲直撞,无数的经脉、骨骼、血管、肌肉、筋膜在这股炽热中收缩、膨胀、炸裂又重聚,周裕双腿皮肤也如沸腾的岩浆一般不停胀起,一时间火辣无比,仿佛无数蚂蚁在啃食。
虽然无心刚才的银针已然封住了周裕大部分痛觉,但是这万蚁啃食之奇痒却比断膝之痛更加难受,周裕双手握紧拳头,大拇指深深扣进肉里,太阳穴青筋暴起竟然硬生生将无心插着的两根银针给逼了出来,斗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
“忍着点。”空相看着周裕痛苦的神情,轻声安慰道。
周裕点点头,他知道这神奇药水正在他双腿中迅速发挥着作用,他感受越强烈,说明药效越好。从小到大他跟着父亲看过那么多名医,但他觉得眼前这个老和尚竟然有着一股能让他心安的魔力。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空相指尖一弹,撤去周裕封锁双腿的金线,气血瞬间打通,双腿的乌青之色逐渐消散,奇痒之感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微微酥麻感。此时周裕的汗水早已浸湿了他身上的袍子。
空相望向屋外的无忧,向他点点头,无忧心领神会,放开了手中的周仁安,双手合十说道:“周施主,多有得罪”。
周仁安、孙怡然二人飞快的跑到周裕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
“周施主,令郎的腿已无大碍,不出五日即可尝试下地。”
空相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无心递过来的毛巾,擦去手上血污。
“五…五日就可痊愈?”周仁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多五日。”
周仁安虽未学过医,但这么多年遍访名医,一些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知道的,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无心刚刚硬生生将儿子的双膝击碎,光凭五天怎么可能接骨续筋,更何况要想下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正欲和空相辩驳,只听见孙庆怡在一旁惊呼。
“老爷,快看!”
孙庆怡指着周裕的膝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正发生的一切,只见周裕双膝刚才被无心割开的两个小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一会儿竟然就已完全合拢,除了新生的皮肤较周遭略显娇嫩以外,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筋脉愈合速度会慢一些。”空相淡淡的说。
“是…刚才紫瓶子里的药?”周仁安大惊:”那是什么药?”
“神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