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湖的东北角,一座三层阁楼,雕栏玉砌,华丽至极,门前高悬一块牌匾,写着“妙音坊”三个大字。
阁楼前的空地上,有四五十人围成一团,似乎正在看热闹。
“闲杂等人让开。”
魏捕头一把拨开前方的人群,李德才则跟在他身后,也挤到了人群的第一排,只见圈中站着一中年美妇,大约四十来岁,容貌虽然依旧艳丽,但浓妆艳抹也难掩岁月痕迹。
这中年美妇双手叉腰,似乎颇为生气。而她前方又躺有一年轻女子,只是面容被一旁蹲坐着的白发老翁挡住,看不清楚。那老翁不停在女子身上拨弄,似乎在探查些什么。
那美妇后方还跪着一名年轻男子,不过十五六岁,被麻绳五花大绑住,动弹不得,脸上、身上似乎还受了好些伤。
李德才瞧着那名年轻男子格外眼熟,正是妙音坊的杂役,小石头。
那躺在地上的女子难道是?!
李德才心中一惊,也不管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张绝美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不正是妙音坊花魁、他魂牵梦绕之人,苏莺莺。只是苏莺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发髻凌乱,脑袋下方还有一大滩血迹,乌丝已被鲜血糊住,生死不明!
“小石头,怎么回事!”
“李,,李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莺莺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德才一时急火攻心,眼见苏莺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旁边那老人似乎在为其医治,也不好靠的过近,只好抓着跪在地上的小石头急声问道。
“苏,,,苏小姐半刻前从三楼…跳了下来。”
小石头此时已是吓得不轻,说话时不停地打哆嗦,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来。
“这姑娘怕是没救了。”
蹲坐在一旁的老头突然叹了口气,李德才、小石头及旁边周围喧哗人声皆安静下来。
那美妇一听,也是一惊:“闻大夫,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头部伤口太大,需寻得六品以上灵药为其止血,或者遣快马送去省城医馆寻七品以上医师诊治。”那花白胡子的老头摇了摇头,“否则这姑娘怕是挺不过一个时辰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可是唐国美人榜第六,曾凭一曲琵琶断人肠,在三千花魁中拔得头筹,名动九州的苏莺莺啊!
如此神仙美人,今天竟然要香消玉损,可不让人扼腕叹息!
“这白眼妮子,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大,福没享上几天,反而恩将仇报。不仅偷我宝箱,还在我妙音坊自杀,坏我生意,想让我再花上几百金铢买六品丹药,门都没有!”
那中年美妇气急败坏,但又不敢拿只剩下一口气的苏莺莺出气,只能对着小石头就是两个狠狠地耳光。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从死人堆里捡回你们这俩狗东西。”
镇上人皆知这花妈妈是妙音坊的老板,出了名的狠毒泼辣,小石头挨了她几抓,脸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血痕。花妈妈还是不解气,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突然她的手被人抓住。
抓人者正是李德才,只见他一言不发,狠狠抓住花妈妈手腕,嘴角不停抖动,双眼涨的通红。
“别打了,想想怎么救人吧,别再闹出人命。”
魏捕头掰开李德才的手,他知道花妈妈的脾气和手段,再这样下去倒霉的只会是李德才。而花妈妈眼见魏捕头出手劝阻,只是低声咒骂了几句,倒也算是给了魏捕头一点面子。
“闻大夫,当真没法子了吗?”李德才满眼泪水:“这苏姑娘自幼父母双失,可怜的很,请大夫想想办法救救她吧!”
“小娃子,这救人的法子我已经说了,办不办的到,就不全是老夫的事了。况且这女娃子从这么高的阁楼一跃而下,已是抱了必死的心,她就没想活啊!”
闻大夫大袖一挥,将李德才的手抛至一边,其实他医馆中正好有一颗六品止血丹药,乃是从省城医馆花了六百金铢重金购得,作为镇馆之宝。同福镇商贾巨富云集,要是算准时机,碰上哪家富户急用,翻个几倍高价出售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此等稀罕物件自然是不能轻易让周围人知道,否则围观者必然会以“医德”之由逼他用药,这些围观者是都有医德了,那谁来赔偿他的损失?闻大夫行医多年,这等道理怎会不明白,他刚才试探众人口风,不仅花妈妈立即表态不愿意多花半分钱为苏莺莺医治,且围观者中也没有任何一人真的愿意为其出头。周围唯一真想救这姑娘的可能只有面前的李德才,但看他衣着粗糙,大褂上连根腰带都没有,怕是穷得很,闻大夫自然不愿意再趟这浑水。
李德才一时心乱如麻,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向无心的方向冲过去。
“无心大哥,您也是大夫,求您救救苏姑娘,莺莺自小和我一样是个孤儿,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对她死去的父母交代。”
闻大夫一听人群中还有个大夫,连忙回头朝李德才身边望去,只见他握住一名白净瘦弱男子的手,那男子模样看起来也就比李德才大个一两岁。
“一个毛小子?”闻大师付之一笑,只觉得这李德才已经急昏了头。
“老夫已经给这姑娘号过脉了,若没有六品灵药,只怕神仙难救。你们最好莫再动她,让她安安静静的离去吧。”
闻大夫白发白须,六十好几,一股医学大家的风范,围观人士对他所言无不信服,觉得李德才突然求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简直就是病急乱投医。
“对对对,谁都别动她,她生是我妙音坊的人,死也是我妙音坊的尸。现如今谁要赎她的,就地喊价,八个银铢起叫!”闻大夫是同福镇最资深的大夫,花妈妈见连他都铁口直断,自然知道苏莺莺在劫难逃,眼见这昔日的摇钱树还没彻底断气,赶紧想着法子最后再诈一笔:“八个银铢,有没有要出价的。”
在场众人谁都没想到花妈妈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更何况一个死掉的美人,买来多晦气,传出去还不得被人骂成是变态啊。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李德才的肩膀。
是无心,只见他眼神坚定,径直走到了苏莺莺身边。
花妈妈一看,连忙上去阻拦,只见无心右手闪烁,瞬息之间两根极细的银针插至花妈妈颈部,无心左手又往花妈妈手中一送,是一把银铢。花妈妈此时穴位被制住,完全无法动弹,银铢从她手中一个接一个滑落。叮叮叮,刚好八个。
“我且试试吧。”
一直无言的无心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