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李德才便被一阵打斗之声给吵醒。
“莫不是张经理又杀回来了?”李德才匆忙穿上衣服,心急火燎的跑向声响处,发现两人正在前院打的激烈。
其中一僧人身着青色僧袍,身材瘦弱,正是无心,只见他手中未持有兵器,但是身法灵活,使得是一套拳法。而与无心对阵之人则矮小粗壮,一脸络腮胡,身着官服,手持金雁大砍刀,砍刀上有九个钢环,挥舞之间哗啦啦响,好不威风。这二人一人潇洒俊逸,身轻如燕,另一人粗狂霸气,对比鲜明,颇为有趣。
李德才定睛一看,那矮子不正是镇政府的捕头魏三刀么,他右耳后方长了一片黄癞子,有小半个巴掌大小,所以极好辨认。
“别打啦!别打啦!”
李德才连忙上去将二人拉开,无心、魏捕头也颇有默契,一听有人上前劝架,立刻收手。
“小师傅好俊的身手!”魏捕头收起金刀,不禁赞叹道。
“施主过奖了,小僧只是名医僧,并非武僧,只习得了些粗浅的防身功夫。”无心双手合十,一脸谦逊。
“哦,还有这等说法?”
“普度派有武、工、农、医、技“五术”,各僧众分而习之,每一术按照修习程度由低到高又可分为九个品次,小僧的武功最多也就到三品而已。”
“那贵寺现在可有武僧,能否与在下切磋切磋。”
魏捕头是个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武痴,可同福镇是个商贾汇聚之地,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不喜舞刀弄枪,因此周围武馆、门派极少,魏捕头一见到会武之人便想和对方比比拳脚。
“小僧师兄无忧是名七品武僧,拳脚功夫好的很,可惜他现在不在寺中。”
“这样啊,能否现在带在下去寻他去?”魏捕头心痒难耐,哪里等得了片刻。
“咳咳…”
站在一旁许久的李德才咳嗽了一声,“魏捕头,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听李德才这话,魏捕头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把正事给忘了。你们这回可把我害死了!”
“此话小人不明白。”李德才在一旁装傻。
“昨天下午樱花借贷的张经理跑来镇政府报案,说是光阴山上来了和尚,我自然是不信,毕竟这苦寻方丈可是我自掏腰包连夜请走的,哪还有再回来的道理,于是便把他轰了出去。”
魏捕头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可没想下午又来了两个人报案,是一对兄弟,姓钟,并非本镇人,也说路过忘忧寺时被一个和尚打伤。我一看那伤,颇有些门道,定是被习武之人打伤的。我把他二人打发了,便跑来这光阴山顶一探究竟,可没想到还真被他们说中了!”
魏捕头一个巴掌拍在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李德才,镇长大人的喜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对和尚恨之入骨啊!”魏捕头说罢,又转眼望向无心。
“小和尚,我念你武功不错,品性也不错,赶紧收拾包袱立刻走人,本捕头宽宏大量,过往不究!”
“阿弥陀佛,离寺之事需等小僧师傅归来才可定夺。”
魏捕头纳闷了,问李德才:“这限僧令的厉害,你没跟他说?”
“我都劝了整整一宿了,倔得很!”李德才无奈叹道,魏捕头一见他这副神情,自然也知道其所言非虚。
“张经理昨天在我这碰了壁,保准立马找关系汇报给周镇长,到时候若再派其他人来抓,可就没有本捕头这么好说话!”魏捕头平时缉拿犯人时身边必然跟着两三个小捕快,今早他独自一人上山,就是想好言相劝,不让太多人知道。
“魏捕头宅心仁厚,同福镇百姓有您守护真是我们的福气!”李德才马屁赶紧跟上。
“少废话,先得过这一关,拖到明日,你我三人都必然遭殃!”
“魏捕头莫急,在下有一计,这忘忧寺是不能待了,不如您先将我二人抓入大牢,然后无心小师傅留一封书信在寺内,就说被魏捕头所抓,让您师兄等人前去营救。一来可堵外人之口,二来你们可在牢中相聚商量对策,若届时要离去,魏捕头悄悄放人即可,不必惊动镇长大人。”李德才并不想让魏捕头知道他与无心义结金兰的事,因此还是直呼无心的法号。
李德才眼珠子一转,便想出这个办法,心里想着:“只要寺中一直无人,就算周镇长再派人来寺里,也无法将知情不报的罪名安置在魏捕头和自己身上。”
听完李德才的计策,魏捕头连连称赞此法真妙,无心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既已达成一致,无心便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将寺院各处房门、窗门关好,又手书了封信留在大殿烛台下,准备随魏捕头下山。
“慢着!”李德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取下自己灰褂大衣上的布腰带,将无心的光头给包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顶粗糙的布帽。
魏捕头瞬间明白李德才的用意,这要是放任一个和尚在同福镇大街上行走,可不知将引起多大的轰动,李德才这般心思缜密,他也不得不佩服。
无心倒也明白其用意,全程配合。等李德才帮他包头完毕,无心整理了一下“布帽”,将其调试到舒服的位置,最后又将衣领竖了起来,李德才隐约见到竖起的衣领刚好遮住无心颈部一处怪异的图案。
那是一个周正的三角形,也就半个拳头大小。三条边均是相同长度,在三角形的正中心,有一颗珍珠大的圆斑。
“无心小师傅,这是什么印记?”
“此乃普度派戒疤,每名弟子皈依前除了剃度之礼外,最重要的就是在后颈处烫上戒疤了。”
“用,,,用烫的啊,去的掉么?”
“还未曾听说有人能去掉。”
“那岂不是入了普度派,就得一辈子当和尚了?”李德才闻之一惊。
“普度派创派近四百年以来,退僧还俗的也就一人,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其实普度派戒疤之事,世人皆知。一旦加入普度派,慈悲之心渐长,一心只想救苦救难普度众生,自是对红尘魅影越发不感兴趣,也就鲜少有人退派了。只是同福镇子民过去八年里受限僧令限制,没见过和尚,对普度派之事知之甚少,即使是知道的老人也鲜少谈及,因此年轻的李德才从未听过、瞧过过此等图案,也就并不奇怪了。
“有啥问题路上再说。”魏捕头在一旁催促。
三人自光阴山顶,沿着崎岖山路一路往西南方向而下,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便抵达了同福镇北门。
突然,西边传来一阵喧哗之声,李德才一看,正是清雅湖方向。
“这大白天的,妙音坊能有什么事呢?”魏捕头眉头一皱,便带着二人朝西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