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镇,西北方郊外。
蓬头垢面的李德才重重向前摔了个跟头,左臂被石头刮去了一大块,伤口足有一寸深,白花花的肉往外翻,鲜血直流。但身后那个彪形大汉已经追了他整整五里地,且丝毫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被他抓到就完了。”
讨债公司的手段他是见过的,李德才不敢往下想,只能牙一咬,忍住剧痛,捂着伤口窜进光阴山的一条入山小道。
同福镇郊外是大片草地,一览无余,唯有镇外西北侧有座五百多丈的山峰拔地而起,名为光阴山,与镇名同拟,有“光阴荏苒,岁月同福”之意。
月影斑驳,山路崎岖,也许是繁茂的树林遮蔽了视线,也许是连续半月的阴雨让泥土依旧湿滑,已经接近力竭的李德才突然一脚踏空,竟然滚入漆黑一片的山崖。
朦胧中,李德才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其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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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钱庄,小花园内。
白天的一地狼藉皆已清理干净,庄里的伙计们累了一天也已回房睡去,只留下王小员外独自伫立在灵堂前,看着那漆黑色的灵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将棺木推开,只见里面空无一物。王小员外皱了皱眉头,迅速又将棺木合上,朝着后山方向快步走去。
金龙钱庄是王家祖业,历经三代人呕心沥血,终于发展成同福镇第一大钱庄,管理资产规模排名唐国第十九。五年前王员外为了将钱庄安全等级升级至五星,特命人花重金重新订做了后山金库,请的是龙渊城牧云家的神匠出的图纸,用的是最新七十二环同心锁技术,安全等级较唐国国库也低不了多少。
从小花园到后山金库,虽说不远,只有十五分钟脚程,但是分叉路极多,似乎是刻意为之。
自父亲失踪后,王小员外提高了后山的安保等级,只允许他亲自进出。
在一块特殊标记的青石板分叉路前,王小员外径直穿过正前方的一株树冠茂密的山茶树,一座隐蔽的茅草屋逐渐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父亲。”
“你来了。”茅草屋中人席地而坐,语气中透着少许疲惫。
“龙渊城里的大人们在信中可说了些什么。”王小员外只是奉命将信传给父亲,但至于这信中写了什么,他却一个字也不知道。
“语焉不详,只草草提及各方势力均有损伤,不像是某方刻意为之。”
“难道真是天降劫难?”
“大人们也没盖棺定论,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樱花财团或许是最大赢家,其抛售股票时机未免太过精准,让人生疑。”
王小员外一听,眉头紧锁:“可樱花借贷放出去的一百二十多万金铢,如今最多能追回来两成现银,其余八成都是一些不值钱的老宅和田地。据说千叶董事长雷霆震怒,不仅查了秦经理的帐,还亲手将他送进了大牢。”
镇上谁都知道秦经理可是千叶松一手提拔上来当未来接班人培养的,所以王小员外有些疑惑。
“这点也是大人们想不明白的地方,樱花财团此番股灾明明大赚四百多万金铢,结果樱花借贷又赔出去三成,确实毫无必要。所以大人们目前更倾向于这就是一场始料未及的天灾。”
茅屋中烛火晃动,与王小员外交谈的正是失踪多日的金龙钱庄大东家王员外,只是几日不见,王员外原本圆润的脸上明显多了几道沟壑,眼眶深陷,明显是多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所致。
“已为父亲安排妥当,明日便可随出殡队伍出城。”王小员外恭敬地说道:“只是要委屈父亲一阵了。”
“此事先暂缓。”王员外摆摆手。
“为何?莫非大人们真愿出手相助?”
“哼。”王员外冷哼一声。
“我们王家终究不过是姻亲,那些大人们哪可能真的舍命相救。信上说了,那两箱金条只当出借,三年之内必须归还。至于剩下三十万金铢的亏空,他们也只愿暂时拖延一会,但终归是要我们王家来还的。”
王员外将手中两张薄薄的信笺抛在前方案台上,那信笺是用徽州最好的洒金花纸,纸间中闪烁着的金光皆是金国产的极品蚕丝金,金片中有丝状纹路如云雾缭绕,相传这洒金花纸每年出产一千片,原本专供唐国圣旨使用,来信者敢如此肆无忌惮,想必定然权势滔天。那洒金花纸上书写的字体极为隽永秀美,但更醒目的是信笺最末端那个醒目的朱红色印章,一个古朴的“孫”字赫然纸上。
王员外长叹一口气,一手扶着坐榻,艰难地站起身来,看来这信里的内容传递了无比巨大的压力。
“那可是整整五十万金铢啊。”王小员外心中一惊。“这数字可是相当于将王家所有股份、家宅、田地尽数卖出才能达到。
“若不是那些大人们事前加以许诺,以我的性格也段然不会如此激进。”王员外愤愤说道。
王小员外看着父亲的背影,仿佛眼前之人瞬间苍老了。
“若是涨了,他们要五五分,若是亏了,全算我的。”王员外低声慨叹着,时不时无奈摇了摇头。
王小员外自知父亲所说的“大人们”手眼通天,是绝对有实力逼迫父亲如此作为。甚至,这金龙钱庄真正大东家到底是不是他们王家,王小员外心里也时常没有答案。
“父亲不愿离开,想必是有了对策?”
“大人们在信中还提到,距离百年一遇的佛诞日只剩下三年,各大势力均已暗自布局,恐怕天下又将纷扰不断,重塑格局。也许我们翻身的机会也在此之中。”
“莫不是大人们此次有了心仪的势力?”
“非也,大人们掌控天下金流,不到胜负分晓之际,永远不会入场。”
“儿子不解,还请父亲明示。?”
“大人们求稳固然不错,但也无利可图。我王家如今已至这山穷水尽之时,若能侥幸孤注一掷押中未来之主,或可翻身。”
“父亲看好哪方势力?”
“武,工,农,医皆已轮过,该到技了吧。”
王小员外若有所思,他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
“若此事成,之前大人们吩咐你入赘孙家之事,说不定也能有所转机,为父怎忍心让你去迎娶那弱智的三小姐,白白断送这大好青春年华!”
王小员外静静听着,默不作声。
“为父就再赌上一把,能否绝处逢生,就看我王家的命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