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镇地处唐国东北部,是唐国九州梦泽州的一个小镇,依山傍湖,西面是唐国第一大湖泊梦泽湖,北面是高耸入云的云屏山脉。
同福镇虽然面积不大,人口也只有区区八万,但是商业地位却极其重要,只因其是唐国商道的最后一镇,再往东北约八十里,便是三国交界之处——东桑连廊交易中心,是唐国与金国、东桑国每年的大小货物买卖、资金往来必经之地。
久而久之,镇上十之六七都是靠贸易为生的商人。这些年,又经过周仁安的用心经营,镇上营商环境大幅改善,涌现了一大批樱花财团、东桑药妆、金龙钱庄等知名企业,部分富户实力雄厚,据传身家甚至超过龙渊城里一些上百年的老财团。
而商人自古重利,最是没有怜悯之心。
朱乞儿在同福镇职业行乞四十余载,心早已和菜市口佘屠夫的杀猪刀一般冰冷,但直到这一周,他冰封多年的心竟然被解冻。朱乞儿觉得镇上百姓好多人都中了某种蛊术,变得格外慷慨善良。
作为乞讨界的精英,朱乞儿是有些追求真理精神的。渐渐的,他摸索出这种“蛊术”的源头,来自金龙钱庄前厅的一块巨大水晶屏幕,他听说此屏名为水晶万世屏,乃国师牧云清风发明,少府寺监造,可将千里外的讯息瞬息显现,如玄奇水晶,一窥万世。
整整七日,那块水晶屏总是闪耀着某种鲜红色的光,那道光仿佛有致命的魔力,凡是被光照到的人们,就会变得异常喜悦和兴奋,出手也变得异常阔绰。
昨天聚名轩的郑公子更是直接丢给他一个金铢,这不是邪术是什么!
朱乞儿有些害怕,他不敢直视那道红光,只敢远远的眺望,生怕自己也着了魔,将人们赏给他的金铢也丢了出去。但时间久了,朱乞儿发现他竟然不受那道红光影响,于是慢慢将行乞的地点往钱庄门口移动。
每天来水晶万世屏前接受红光沐浴的人越来越多,钱庄里也容纳不下。钱掌柜索性吩咐庄里众伙计将门前的空地摆上二十几把桌椅,供客人们休憩。好多人可以从早坐到晚,仿佛在看一出好戏一样。
钱掌柜双手背在身后,而李德才则站在他身旁,二人静静看着门前的客人们。自九年前国师谏言太府寺设立股票交易所以来,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唐国股市已经连续涨了七日,大盘整整涨了两成,而涨幅最多的当属粮食第一股——天地粮业,股价已经飙涨了三倍,意味着如果上周买入一个金铢,同样的股票现在市值已达三个金铢。
“这几天有无新消息?”钱掌柜问道。
“昨天西南边过来的行商证实天竺国蝗灾消息属实,而且据说这蝗虫似乎是变异的品种,当地人从未见过,个头足有巴掌大小,甚是凶猛。天竺国预计今年粮食减产至少四成,势必得从我国高价进口。”李德才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年天地粮业在楚州、梦泽州的农田预计将继续丰产,利润至少可以涨四倍。”
“那几个大户有无动静。”
“老东家、秦家父子、郑家还在持续买入,镇上其他大户听到风声也陆续跟进了不少,剩下的则是追涨的散户们。不过……”李德才顿了顿:“樱花财团这两天把托管在金龙钱庄账户里的股票都卖光了。”
钱掌柜瞬间警觉起来,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今早我特意去了趟秦府打听了下消息,说是最近找樱花借贷借钱买股票的人实在太多,樱花借贷已经没有可以放贷的资金了,于是向母公司樱花财团申请资金支持,财团今天清空了在金龙钱庄账户里的全部股票,用来支持子公司借贷业务发展。”
“倒也合乎常理,樱花财团本身是上市公司,靠投资赚的钱和靠业务赚的钱,含金量自然是不一样,千叶董事长还是得考虑对股价的影响。而且听说樱花财团在其他州府钱庄也开了股票账户,其他账户里的动静可没法看到。”
“虽说抛了股票有点可惜,但放贷的息有将近三十厘,是只会下金铢的老母鸡。”李德才笑着说。“听说樱花财团养了二十多个账房先生,算的比猴还精。”
钱掌柜半晌没回话,似乎想到了什么。
“明天一早把股票全卖了。”钱掌柜回过头嘱咐李德才,“金铢不落袋,终是纸上富贵。”
李德才点点头。
“哟,两位都在呢!”
只见秦公子迎面走来,春风满面。他这次换了身虎纹的橙色新衣裳,身边还跟着个没见过的漂亮姑娘,那女子衣着艳丽,身材玲珑有致,曲线甚是美妙,双目异色,鼻梁微高,似乎不是唐国人。
“秦公子,恭喜恭喜!”钱掌柜微微欠了欠身子。“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
秦公子一听,大笑两声,将那异域女子一把搂入怀中,那姑娘也不抵抗,娇嗔一声,酥胸紧靠,妩媚至极。“这可是妙音坊的新任花魁,金妍儿小姐。”秦公子表情甚是得意。
“久仰妍儿小姐舞技天下无双,秦公子您究竟花了多少金铢才让花妈妈忍痛割爱。”这金妍儿既然是妙音坊的新晋头牌,如今能在这大街上跟着秦公子自由行走,必然是已为她赎了身。
“一万金铢。”
秦公子毫不掩饰,花了这么多钱,若不跟人显摆一下,乐趣自然是少了一大半,毕竟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牛逼无人知。
“我秦某人虽然爱财,但更爱美人,若不是前些日子花妈妈被人偷了一个宝箱,缺钱缺的紧,又怎会将这美人让与给我呢。”
“妙音坊失窃了?”李德才连忙问道。
“失窃已经好几日了,花妈妈怕打草惊蛇,一直没对外公开。”躺在秦公子怀里的金妍儿娇气的说道,”听说今早人赃并获,花妈妈已将人扣起来了。”
一听嫌疑犯已经被擒,李德才心里长松一口气。
“一万金铢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这不一天就给挣回来了么。”秦公子目光转向那冒着红光的水晶万世屏,距离股市收盘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天地粮业股票今天又涨了快两成。
“光顾着闲聊了,把正事给忘了。今早你走的太急,我爹让我来问问你那个方案后续该如何操作,就是那个投资寺庙规避遗产税的方案。”
“嘘!”李德才甚是警惕。“秦公子,进店里说。”
秦公子心领神会,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时余光瞥到左边跪着的朱乞儿,便随手一挥,一个小物件落在了朱乞儿的破碗里。
“今天本公子心情好,昨天买的小玩意赏你了。”秦公子又是哈哈大笑两声,搂着金妍儿的柳叶腰就往金龙钱庄里走去,李德才也迅速跟上。
朱乞儿定睛一看,那是枚老坑白玉扳指,一条乳白色游龙脚踏三朵碧云腾空而上,翱翔天际,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值钱之物。朱乞儿何曾收到过这么好的物件,赶紧磕头叩谢,嘴里不停说着:“秦公子发财,秦公子发财!”。
磕了好一会儿,朱乞儿才直起身子。
突然,他觉得周围很不对劲。
原本喧闹的金龙钱庄门口出奇的安静,所有人仿佛瞬间失去了呼吸一般。
朱乞儿这才注意到,就在他磕头的那一会功夫,众人目光的焦点——金龙钱庄里的那块水晶万世屏,在连续红了七天以后,突然满屏飘起了绿光。
绿光照在钱掌柜惨白的脸上,分外吓人。
虽说还是三伏天,朱乞儿打了一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