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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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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龙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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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国,天贤十一年,七月十一。 同福镇,金龙钱庄。 处暑已过,正值盛夏,但庄内却有些微凉,宛若深秋。 “这玉石扳指还行。” 李德才站在五尺高的榆木柜台后方,右手举着一支红木托边的放大镜,左手捏着一枚洁白如羊脂的白玉扳指,不停来回翻转,仔细打量,还时不时小声嘀咕着。 李德才是金龙钱庄最年轻的高级伙计,虽说才十八岁,但眼力劲极好,这些年又得钱掌柜倾囊相授,其鉴宝、投资的本事已分毫不输庄里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师傅。只稍稍一眼就瞧出这扳指用的是云屏山北坡金国老坑的料,种水一流,又是龙渊城柳记的手艺,将白玉中的三点翠色巧妙地化成了三朵碧云,托住一条游龙翱翔天际,真可谓是巧夺天工。 行里管这种一眼真的货叫大开门,可是李德才还是坚持向钱掌柜要了个放大镜,仔细查验了好一会儿。 “就这玉石扳指还行,其他两件次了些。”李德才低着头又说了一遍,声音相较前次略大,刚好够柜台下方的白衣公子听清。 白庭旭绷紧的身子似乎松弛了些,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白玉扳指八个金铢,青花梅瓶三个金铢,黄杨首饰盒六个银铢。” “什么?” 白庭旭瞬间有些急了,他虽然知道钱庄收货会压价,但是没想到李德才竟然张口就杀到这么低。“这扳指可是五年前我爹花了四十个金铢从九柏镇漱玉坊里买回来的,您再仔细瞧瞧。”他在说到“我爹”之时语气轻了很多,似乎有些心虚。 “白公子,今时不同往日。”李德才终于抬起了头,轻轻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又摸了摸柜台上端放着的三个物件,一脸老成。 “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龙渊城里传来了不少新奇玩意,现在人们都去赶潮流,老物件可是越来越无人问津。您要再晚点拿出来,价格还止不住要往下掉呢。”李德才一边说着,一边下巴微抬,眼睛瞥了瞥墙边立着的一尊五尺四寸黑铁大盒子,说道:“自从上半年少府寺造出了这子电秋风仪,各类扇子的价格可跌了七成。” 白庭旭虽然是镇上小有名气的才子,偶尔会作一两首小诗在烟花之地流传,但是鉴宝这行水极深,若不是像李德才这般在大钱庄里耳濡目染了七八年,真真假假的货上手过万把件,旁人肯定是摸不着门道。但客人越是不懂,李德才就要表现得越诚恳,仿佛这报价已是经他再三思索才定出的,铁口直断,且有凭有据,绝非随口一说。 眼见白庭旭没有立刻搭话,李德才自然知道是对价格不太满意,不过他也并不急着开口。 “能不能再加点?”沉默了一会,白公子还是没忍住,毕竟他对龙渊城的新潮流也确实有所耳闻。 李德才有些面露难色,语气有些迟疑:“您这货除了我,镇上谁还敢收。上次为了您那个紫檀木雕,高木老爷可是来店里闹了好一阵子。咦,您这脸上的瘀青要不要紧,我给您拿点金创药敷上?” 白庭旭牙咬的紧紧的,没有做声。 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这不是高木家的私生子么,又偷家里的东西来卖呢,还被打破相了。有趣!有趣!” 只见两名少年从庄外走进门来,一人身着紫衣,一人身着蓝衣,皆头戴玉冠,锦衣玉袍,甚是华丽。二人模样虽不及白公子那般英俊,年龄也略小一些,但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刚才说话的正是那名紫衣少年。 “哟,秦公子,郑公子!”李德才语气极为热情,已经近乎谄媚了。 因为他一眼就瞧出了紫衣少年是樱花财团旗下樱花借贷秦经理的独子,而蓝衣少年则是镇上最大酒楼聚名轩郑老板的独子,这二人可是镇上出了名的二世祖,仗着父辈们有点钱,天天花天酒地,横行乡里。 “稀客,稀客!哪阵风把您两位逍遥公子给吹来了?”李德才自十年前父母双亡后,孤身一人来到金龙钱庄,从最小的学徒干起,一路做到现在的高级伙计,靠的是自己的勤奋和机灵劲,心里自然是极不齿这种游手好闲的败家子,但是秦、郑两家的存银和股票都是托管在他名下,可是他的大主顾。 李德才赶忙从柜台后方快步小跑出来,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笑容满面。 “刚从妙音坊过来,花妈妈不知何时从大食国弄来了个舞姬,那身段那舞姿堪称人间极品,这个月的花魁恐怕要易主了。”郑公子扇着纸扇,似乎还在陶醉回味。 “比苏莺莺还漂亮?”李德才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 “你小子,有空还真得去见识见识。”秦公子一脸坏笑道:“莺莺歌声虽好,但相较那舞姬,少了一丝性感妩媚。” 这两人一谈到美女又刹不住车了,越聊越起劲,突然意识到柜台前还站了个人。 “小李啊,别管这私生子了,我们哥俩有正事找你。”秦公子向白庭旭斜了一眼,说完拉着郑公子就往钱庄深处的茶室走去。 李德才尴尬的向杵在那许久的白庭旭笑了笑,说道:“白公子,要不您再考虑考虑?”见白庭旭没什么反应,李德才唤过学徒小肆儿附耳嘱咐了几句,又再微微朝白庭旭鞠了个躬,一切都安排妥当,便自典当区离开,依次穿过庄内的股票区、存银区,朝秦、郑二人的方向快步走去。 …… 云峰茶室。 秦公子、郑公子、李德才三人围坐在一张古朴的茶台前,李德才正熟练地沏着茶。茶台之上,茶香浓郁,经久不散,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买这么多?”听到秦公子要拿出三万金铢全买天地粮业一只股票,李德才瞪大了眼睛,嘴巴惊得好一会才合上。要知道秦家所有账户存银加起来也不过一万金铢。 “郑公子会存八千金铢到我户里,算作他的投资,另外的一万二,我找樱花借贷打了个欠条。”秦公子收起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劲,瞬间也严肃起来,一脸正色道:“今年楚州和梦泽州大丰收,天地粮业是唐国最大的粮食商号,股票一定涨,而且……” “而且什么?”李德才被吊足了胃口。 秦公子一脸神秘,轻轻说道:“而且昨天我在书房里偷听到了我爹和王员外的谈话,说是天竺国前天突然爆发大规模蝗灾,今年粮食恐怕要大减产。” “消息属实?”李德才心里可不平静,要知道天竺国是唐国粮食出口最大的竞争对手,天竺国粮食减产,一定利好唐国粮价,这天地粮业的股票止不住要涨个好几倍! “楚州太守用随风传音筒传来的一手消息,不然我敢下血本?”秦公子极其笃定地说道:“况且我爹今天已经内部查过樱花财团的股票持仓,这一周樱花财团已经增持成为天地粮业的第二大股东。” 李德才一听心里更是暗暗一惊。楚州是唐国距离天竺国最近的一州,仅有一山之隔,若天竺国有情况,楚州自然是最先知道的。樱花财团纵横跨国粮食贸易生意数十年,对这类消息必然是极为敏感和灵通,而王员外则是金龙钱庄的大东家,后面据说是户部的背景,可了不得。以上三重印证,足以证明这是一则真到不能再真的消息! “即便消息不假,如此孤注一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 李德才还是有点担心,庄里这几年的经验也不是白来的。世事无常,再言之凿凿之事都随时可能出现逆转。 “别忘了当年你父母是怎么死的。”郑公子在一旁阴阴地笑。 “你啊,注定发不了财。”秦公子一脸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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