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浑厚沉闷的鼓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以同福镇镇西南侧的鼓楼为圆心,如涟漪一般散开,均匀地钻进沉沉的夜里。
一丝鼓声,穿过三个街口,悄悄溜入一处破庙,磕磕绊绊撞向了龙王像下唯一一盏烛台,单薄的烛火慌忙躲闪,斑驳的灰墙上烛影晃动。
昏暗的光影中,一张少年的侧脸,显得有些冷峻。
“其他人呢?”少年冷冷问道。
“头儿,妙音坊、聚名轩、阳泉酒肆还未打烊,各府院子也闭了府门,其他弟兄们都脱不开身,不过这个月的月银倒是全都上交了。头儿,您点点数。”
阴影之中,一个瘦小的小男孩,约莫刚到束发之年,比蹲坐在供桌上的冷峻少年还要小三岁。只见男孩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少年一把将布袋抓起,但是没有打开,只是轻轻在掌中颠了颠。
布袋中的金银铜铢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比上月多了六十金铢?”少年皱了皱眉,道:“回头跟弟兄们说,也别太省,吃不饱饭哪有力气帮东家们干活。”
“是苏姑娘,上个月秦公子府上设宴请她唱曲助兴,单独赏了五十个金铢。”男孩小声说道。“剩下十个金铢是三哥给的。”
“老三,他发达了?”少年眉尾一挑,有些疑惑。
“头儿,三哥说…”
阴影中的男孩欲言又止。
“磨磨蹭蹭做什么,有屁快放!”
“三哥说,他要去雷州学做生意,交了这次月钱以后,欠头儿您和苏姑娘的恩情算是两清。”
“哼,两清?他还得清么?”
少年猛地站起身来,狠狠一拳砸在身后的龙王像上。
“头儿,您消消气,没准三哥哪天赚了大钱就回来了呢?”
“回来?老二走了三年,可曾回来过?”
少年背过身去,摇了摇头,又是一阵苦笑,沉默了许久。
咚。
布袋从少年手中抛出,重重落在男孩面前。
“你赎身还差的二十金铢,明天去钱庄找我。”
“头儿…”
男孩有些不可置信,惊讶地看着少年,整个人都呆住了。
“苏姑娘昨日托人带的话,你要谢就谢她吧。”少年依然没有转身,语气愈发阴沉。
男孩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自然又是苏姑娘把自己的赎身顺序往后调,这才有了他的机会,不然光要靠他们几人那点可怜的工钱,要想凑齐苏姑娘的赎身钱,只怕是等到他死了,可能也都凑不齐!
一想到此,男孩豆大的眼泪不自主地涌了出来。
“谢谢头儿,谢谢苏姑娘!”
男孩有些嘴笨,一时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忙跪下来向少年磕头。
“赎身后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找…个新差事,工钱一半…上交!直到…直到所有兄弟姊妹恢复自由身为止!一个都…不能少!”男孩鼻涕眼泪流了一地,说话都说地断断续续。
少年望着窗外的黑漆漆的夜空,攥紧了拳头。
“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