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
芭朵之墓。
乌鸦在这里,芭芭拉也在这里。
前者已经哭过了,此时后者在抽噎。
那边峭壁的战斗,第一回合暂时告一段落。
堵漏人因为撤退得及时,基本上没有损伤。
不过掠夺了一批憨皮药丸,此时不少人,正在服用。
至于鲍泉,他身上挂着一根链条,就是那条拴住韭菜的工具,链条另一头在虎斑手里面。
鲍泉正没有方向地在空中飞来飞去。
乌鸦还在想,她和鲍泉差不多是一样的堵漏人,为什么她的攻击可以预判,而鲍泉就可以躲过。
她这样想,也是为了尽可能从悲伤之中挣脱。
此时的讯息已经变成,堵漏人,谋害了鹿王夫人。
堵漏人与鹿城人不共戴天。
总之,民众完全相信,而乌鸦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欲望。
谁都知道,一场硬仗,即将到来。
芭芭拉没有问,乌鸦倒是主动让大家先休息一会儿,黄昏之前,就是决断之时。
至于她,现在有地方要去。
芭朵死前两只手都越过了温良的后背,一只手里面是钥匙,一只手里面是那个装着憨皮药丸的瓶子。
乌鸦并不需要里面的药丸,过不了今天,根本用不上。
倒是那瓶子上面的图,让她皱起了眉头,根据地图显示,那里正是自己的家,来到鹿城的时候,要回去的家,就是那个地方。
那里难道有什么线索没有去探索吗?
堵漏人需要休息,扭曲人也需要调整。
打仗有时候就是这样。
并且只有这样,大家才会显得自己更像人。
乌鸦对虎斑叮嘱了两句,无外乎让他想想办法,能不能唤醒鲍泉,她出去一下。
他正在看着手中的照片,汤姆也死掉了,大家同时陷入了一片哀愁。
鲍泉此时被树给缠绕住,算是给虎斑省了一些力气。
他把照片装进钱包,放进衣兜,再回头的时候,乌鸦已经不见了。
乌鸦在路上的时候,全部在回忆那房子的事情。
但是并不多。
乱刺把她带回家,告诉她,这是家。
在那里,乌鸦见到了养父养母,但是却如同陌生人,连话都没有说两句,对方就惨死在任毅之手。
而房子,被炸弹的碎片所销毁。
而后,房子被佟富贵所改造,在那里,乌鸦见到了巩岚,算是和他们不打不相识。
可是仅此而已。
两口子的目的不限于小打小闹,试图把巅峰公司从鹿城拔掉。
但是既成功了,又没有。
巅峰科技公司没有了。
两口子却成为了扭曲人,他们再也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做了什么,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那么到现在,那个房子又变成了什么样的用途呢。
乌鸦带着迷惑,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街上不少民众以为堵漏人已经接近失败,开始载歌载舞,敲锣打鼓。
还有一些人,开始摆宴席,当做迎接新生。
乌鸦还看到一群人,围住一个扭曲人,喊着那个人的小名,试图唤醒他,可是那个扭曲人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和反应,推开大家,跑了离去。
有点喜怒哀乐也好。
堵漏人起码还可以残留记忆,扭曲人根本就不是人。
这场大战,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乌鸦来到了家。
可惜,这里已经不再是她的家,而是别人的家。
乌鸦很容易就进入了这家人的房间,翻来找去,都没有发现任何重要的东西。
一度以为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但是掏出了那个小瓶子,又认为芭朵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上面标上这个小圆点,肯定有点什么故事。
这时候,门打开,有人进来。
原来是业主吃完早饭回来拿车钥匙,要出发去工作。
他没有发现乌鸦。
乌鸦也准备悻悻然离开。
但是那辆小货车,倒是让乌鸦停下脚步。
跟十字路口下面的小货车差不多。
这突然勾起了乌鸦的兴趣。
然后一路跟随小货车,就来到了鹿心,之前的那个贫民窟。
此时已经有人把手,扭曲人,可能是有一些被借调去参加战斗,所以目前看过去并不多。
货车司机来到扭曲人面前,简单交流几句,然后打道回府。
似乎今天他没有工作任务。
可是这个举动让乌鸦出现了不得不进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安全起见,这一次,乌鸦让韭菜全程帮忙,只需要在它身上安装实时镜头即可。
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撤退。
这是全部的忠告。
接下来,在乌鸦眼里看到的一切,简直是不可想象。
那些小货车运输的不是其它,正是制造憨皮的原材料。
至于那些原材料,需要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才能加工而成。
不再是以前的换石,而是流质类的东西。
当来到源头,韭菜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个缝隙观看的时候,乌鸦却如何都看不见画面。
如果有这么容易,就不会轮到她了。
但是她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如此熟悉,绝对不会错。
先是从脚底板到胃部的生理反应,接着就是爬上了喉咙。
画面就从脑中显现。
无数的扭曲人,正在对另一波人,啃噬。
人吃人。
啃噬,从来没有断绝过。
而这里作为鹿心,却完完整整地被鹿城的民众所忽略。
也许没有更好。
就在此时,有一个即将送到扭曲人面前的人,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牢笼,逃了出去。
一路狂奔。
韭菜跟随。
鹿心太大了,大到你喊救命,也没有人会听到。
但是可以让韭菜不要掉队。
扭曲人原本试图射杀,但是经过简单交流,还是决定活捉。
那人对地形似乎非常熟悉,毕竟鹿心的道路基本没变,所以很好地躲过了扭曲人的追逐。
但是外面还有一道关卡,要离开那里非常不容易。
于是男子选择了跳入河中。
他游啊游。
只要一直游,也许就可以逃出生天。
乌鸦正在河的对面,看着这一幕。
砰!
砰砰!
安静了。
扭曲人放弃了他。
男子沉入河底。
韭菜也跳入了河中。
不一会儿,它最里面叼着一件外衣来到了乌鸦的面前。
衣服里面的东西,也许就是那人的全部。
首先是一叠照片,里面的对象,一个个被画上了叉叉,男子本人是最后一个露脸的人。
接着是一张小地图,正是鹿心,并且标注好了逃亡路线,还有一个“家”的字。男子曾经就住在鹿心。
然后是一根小木棍,上面写着:不要相信扭曲人。
原来民众并不是和扭曲人站在一边,而是因为假象,遮住了大家的双眼。
“姐姐。”
那个声音再次涌现。
乌鸦耳边的小红花也在颤抖,虎斑他们此时也在呼叫她。
不过她还是先转过了身。
“姐姐,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爬山吧?你看,狗的喜欢。”
“可以啊,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那里面,鹿心,还住有人吗?”
“那里面,我没有去过,但是我猜,应该会有吧。”
“有,肯定有,而且还不少,我告诉你,住在那里面的人,没有快乐,没有幸福,没有希望,于是就成为了制造憨皮的原材料。”
“姐姐,我们谈论风花雪月,我们谈论诗词歌赋,我们谈论美丽河山,不好吗?”
“好啊,非常好,那要看时候。”
乌鸦说完急速一个上前,把对方推到树杈之间,卡住对方,不能动弹。
同时告诉了虎斑,马上回去。
可惜,没走几步,再次碰到了一模一样的乱刺复制体。
“姐姐,你知道有一个叫做鲍泉的人,在哪来吗?我需要找到他,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他,不过他消失了,我怎么找,也找不见,如果你发现的话,告诉我好吗?”
乌鸦听完立即把这个复制体骗到了一个垃圾桶里面,然后抵住墙角,用烂沙发死死压住。
原来鲍泉被鹿王关押,是一种偷偷的行为。
乱刺也在找鲍泉。
他找鲍泉的目的一目了然,就是想找出程序的漏洞,好好修复自己。
那么鹿王的目的是什么呢?
接着又是一个。
“姐姐,你等等,是我,乱刺,你弟弟,你不认识了吗,你救救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找到了你,你难道忍心看着我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吗,你看看我。”
乌鸦停下脚步。
“是我,真的是我,他们都是复制人,但是我不是,我告诉你,我们扭曲人和你们堵漏人一样,不补充憨皮,就会死。我们其实才是一边的,对不对?但是我们这一边,充满了罪恶,真是该死。”
乌鸦靠近过来。
眼前这一个对象,眼中挂着一丢丢的哀愁。
“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我还是那个乱刺,你还是那个乌鸦吗?”
“乱刺,谢谢你当初在奶茶店救我,否则,我早就没命了。”
“弟弟救姐姐,天经地义,那是我的责任。”
乌鸦一个一个起飞,然后下劈,接着脱掉对面的外套,把他的双手绑在了路边的树上。
那不是奶茶店,那是广场的面包店。
真正的乱刺,怎么会忘记呢。
汤姆死了。
芭朵死了。
乱刺,大概也完全死掉了。
扭曲人,不是人。
乌鸦燃起来战斗的决心。
还好没有放弃,差那么一点点,就把自己交了出去。
扭曲人对鹿城的守卫,完全是一种假象,一种莫大的欺骗。
他们要残杀堵漏人,是因为一直制造不出来。
鹿王藏起了鲍泉,同时又添油加醋地跟堵漏人势不两立。
可真有趣。
他唯一的真实,就是抱着芭朵恸哭。
乌鸦记住了那一幕,如果必须干掉鹿王的时候,她会选择快一点的方法。
这样,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