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差一点就来了一个胳膊肘的暴击,毕竟那个勒住她的手臂,没有多大力。
但是这时候有两个点让她停了下来。
一个是,她发现自己右手食指恢复了,尽管上面失去了戒指。
另一个是,身后那个人,应该是一个堵漏人,因为可以随意地腾空。
如果是堵漏人,乌鸦就不需要太过担心。
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甚至差点叫出声来。
芭芭拉!
芭朵的母亲,把乌鸦拉到了一个废弃的房屋里面,关上了门。
嘘……
她还非常小心,通过门缝看了看外面,这才打开了一盏小小的提灯。
见到了一个熟人,反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有太多话要说。
乌鸦先喝了一口对方递上来的一瓶水,冷静冷静。
“你这是白头发吗?”
这个切入点绝了。
乌鸦本能地关心,却可以从时间的角度来打开话题。
“三年了,亲爱的,已经三年了,你都到哪里去了?”
芭芭拉点燃一支烟。
乌鸦从来不知道她还抽烟。
“刚学。”
她轻描淡写,衬托了某种解不开的焦虑。
三年,在乌鸦看来,经历还不到三天。
她错过了太多。
三年,让芭芭拉的白发起码多了几百根。
她也是堵漏人,她算是和乌鸦一起出现的堵漏人,所以她身上的装备,如果不刻意展示的话,也可以很好地被隐藏起来。
接下来,没有让乌鸦胡乱的质问,芭芭拉就主动地在一支烟的功夫里面,简单交代了鹿城的情况。
在广场的时候,她也在。
正是因为看到了乌鸦,才选择一路跟随,她也到了尖牙山那边,其实那个躲在树后窥视的人,是她,不是那个小伙子。
然后就一路到了十字路口。
说到这里,乌鸦有点不耐烦,不想听冗长的无聊故事,而是黑甲虫。
它们黑压压的一大片,去哪里了呢?
基本上被消灭殆尽。
不过芭芭拉使用了另外一种表达,认为黑甲虫应该是完成了使命,让扭曲人接管了鹿城,从而可以放心死去。
那个黑影,但是爬满乌鸦身体,站起来有百米之高的黑影,芭芭拉说她在雷雨中,也见到了。
乌鸦不给她询问的机会,直接杀入到了飞艇的话题。
天空中那么多飞艇,而自己的那一艘却已经找不见。
芭芭拉笑起来,半支烟已经燃烧完毕。
飞艇……
那都是外来之物,经过查证,飞艇大概有三百个左右,很少见到飞艇人现身,它们往往漂浮在最高处,很少下过地,它们更像是外来之物,起到维持秩序的作用。
比如堵漏人的名声已经败坏,但是地面人抓捕堵漏人的能力还是有限,这时候就需要飞艇人来当裁判。
而且当堵漏人如果没有及时补充憨皮药丸的话,往往就会陷入疯魔的状态,芭芭拉说她从来没有终结过堵漏人的生命,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飞艇人来做。
有一点很奇怪,飞艇人明明可以做很多,但是却从来不主动参与和过多介入地面人与堵漏人的纷争。
反而有一种……
看戏的享受。
“至于堵漏人,没数过,可能三千个,可能五千个,谁知道呢,大家三年来从未团结过。各自为战,等待死亡。谁在乎呢?哦,对了,我们被称为天空乞丐,你知道吗,这个称呼可真是,很恰当呢。”
“你知道,事实并不是如此。”
“但是,事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关键是现在堵漏人确实是一摊烂泥,好,你说,应该怎么办,不然我就不会跟那么远了。”
乌鸦沉默了几秒。
然后两个人对鹿王要一网打尽堵漏人展开了简单的讨论。
芭芭拉怀疑鹿王可能从飞艇人那里取得了某种支持。
但是乌鸦的关注点不在那个地方,而是芭芭拉的女儿,芭朵。
一声叹息。
香烟的最后一坨烟灰把这声叹息画了一个句号。
人世间的痛苦,莫过于只有生理上的联系。
芭芭拉想说,但是却无从下口,所以乌鸦再次转移了话题。
“我是飞艇人,难道你忘记了吗?”
芭芭拉才把眼睛看过来,她刚才走神了。
差点就忘了来找乌鸦的目的。
“谢谢你把我拉回来,我们现在就去,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一架破损的飞艇,在那里,等着你。”
芭芭拉描述着飞艇的模样,一会儿像昆虫,一会儿像鸟儿,反正肯定不是乌鸦之前用过的疣猪飞艇。
韭菜奔袭而来,打断了她的描述。
芭芭拉还夸奖了韭菜这个名字,认为堵漏人就是等待着被收割的对象。
于是两个人和一条狗,坐上了一辆废旧的汽车,一路开到了丛林深处。
芭芭拉说那天晚上她睡不着,看到天空中飞过一颗流星,还对着许愿,但是定睛一看,发现不对劲,跟流星不太像,反而是一个坠物,在划开天际。
她不仅好奇地找过来,还庆幸没有太多人发现。
只不过飞艇空空如也,并没有发现有任何飞艇人的出现。
汽车停下后,两个人又继续往前面走了好几百米。
终于,那个被形容为靠昆虫和动物拼凑起来的飞艇,就出现在了眼前。
芭芭拉暂停。
乌鸦没有意识到,而是直接往飞艇走过去。
她感知到了有东西在拖住她,于是迈步子的时候更加用力。
咚!
乌鸦被弹回到了芭芭拉的身边。
芭芭拉都懒得扶起乌鸦,而是摇了摇头。
“都不行,看来都不行。”
乌鸦不明所以,但是发现韭菜可以进入。
“这玩意排异,不仅对堵漏人,对地面人也一样,没有人进去过里面,会被弹开。”
乌鸦刚才被弹开,也就否定了她是飞艇人。
她不过是上一阶段的飞艇人,而已。
乌鸦不甘心,从不同的方向,试了好几次,还是不得入。
韭菜蹲坐在飞艇里面,看不明白。
乌鸦站起来。
突然发现身后两个人影靠近。
可是无论韭菜,还是芭芭拉,此时都把目光扭向了别处。
乌鸦的脚踩中了一个小石头,可以立即翘起来抓在手里当武器。
她可不想惹是生非,但是对方如果找事,也休怪她无情。
啊哟喂……
乌鸦一个后旋腿,扫荡过去。
“当当当当!”
虎斑和汤姆异口同声地喊出声音,并端了一个蛋糕过来,上面还点了几支蜡烛。
乌鸦就把脚停在了虎斑的耳朵旁。
“欢迎新成员的加入。”
汤姆说道。
乌鸦再次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感觉暖心了许多。
不过没等她开口,虎斑已经用手指蘸着蛋糕吃起来。
汤姆还和他争执起来,说提醒了无数次,让乌鸦吃第一口。
真的是。
然后两个人面红耳赤,似乎要打起来。
顷刻间,同时抓住对方头发,然后慢慢转过头,对着乌鸦笑。
这才是人间烟火嘛。
那里是什么堵漏人。
当然,乌鸦知道他们两个人都是有意这样而为之,为的是让气氛放松一些。
乌鸦完全接受这个礼物,陆续跟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
“我只是想告诉你,堵漏人可不是全部是坏人,我们就不是。”
虎斑吃了一口蛋糕说道。
“那你们靠什么维系生命?”
乌鸦刚刚问出口就后悔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没有,他们一直在这里隐居,都是我,我在外面帮他们觅食,所以,你放心,他们很干净,也没有欺骗你。”
芭芭拉走过来解释道。
虎斑急忙给她掰了一块蛋糕,被拒绝后,又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接着四个人,就往旁边不远处的帐篷走去。
那里面有灯。
上面都是树木,如果从天上看,不易察觉。
乌鸦迈入的瞬间,那种隐居的意味都消失了。
芭芭拉在骗她,这里不是什么隐居之地,而更像是一个实验室。
设备不少,且一应俱全。
乌鸦不主动询问,想让他们自己开口。
芭芭拉说:“我们在附近找到了碎片,应该是飞艇上经过碰撞后的脱落物,但是它就好像被植入了某种命令一样,我们一经触碰,就会产生触电的体验,好在碎片并不大,我们三个人一起想办法把它保管起来,现在正在展开相关的研究。那个碎片,就是你面前这一个。”
乌鸦弯下腰,看着这个在玻璃罩中的碎片,无甚特别。
但是却稳当当地感受到了贫血的来袭。
头有点失去重心。
芭芭拉走过来扶住:“没骗你吧?”
“可是研究它做什么?”
“问得好,我们想看看这个飞艇为什么排异,因为它不可接近,却可以在鹿城内外来去自如,如果搞清楚了基本原理的话……”
“那要做什么?”
“可以做很多啊,比如把飞艇搭下来,呵呵。”
虎斑插了句话,发现自己多嘴了。
“搭下来?为什么要打下飞艇,你们到底在筹划什么?飞艇人得罪你们了?还是伤害了鹿城?为什么,为什么兜兜转转,最后又搞成了这样?”
乌鸦一阵骚动,完全制止不住自己的冲动。
“那个,可能虎斑只是开个玩笑,是这样,不瞒你说,我和虎斑和汤姆,几乎验算过所有的方法,包括昨晚发生的鹿王演讲,我们的结局都是一种,死路一条。如果一定要活下去,我认为,不不不,我们认为,必须离开鹿城。而飞艇,正是离开鹿城的不二法宝。”
“不行,飞艇不可以,我以前就不可以,我没有跟你们说。”
“可以,我亲眼所看,我在围墙上见证了它们的飞进飞出,我没有骗你,我们现在就去,走。”
“停!”
乌鸦大吼一声。
好在是丛林,只有韭菜对乌鸦的大吼比较上心。
她不想尚未搞清楚事情的情况下,就被芭芭拉他们牵着鼻子走,这样无异于再次踏入漩涡之中。
这时候一直没谁还的汤姆走上前来。
“那我直话直说,如果我们短时间内找不到离开的方法,打下两个飞艇,确实在计划之中,也就是所,想方设法让飞艇或飞艇人加入进来,制造混乱,拖延我们死去的速度,多争取一点时间,兴许就可以……”
每个字都铿锵有力,且逻辑清晰。
只不过乌鸦完全不能接受。
症结不在这个点。
“不能因为自己要苟活,就把无辜的人拖下水。”
“什么无辜啊,他们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管天管地,看我们的笑话,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就那么点事,他们却从来不真正地帮助我们,不说其它,至少,我对那些飞艇人,缺乏基本的感情。”
芭芭拉也来了气。
现场陷入沉默。
虎斑把最后一块蛋糕吃下去。
“不好意思,我不想同流合污。”
乌鸦用了这个词。
看来这次交流算是彻底的失败。
她转身要走。
汤姆上前堵住她的路。
韭菜韭菜韭菜!
乌鸦大吼三声。
于是韭菜就在众人面前变了身。
汤姆的堵截,瞬间失去了意义。
乌鸦坐上了韭菜的后背。
虎斑却上前来。
如果他执意堵住去路,乌鸦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虎斑却把刚才那个蛋糕上面的蜡烛举起来,刚刚在燃烧,现在已经熄灭,他再次点燃。
三秒后。
歘!
蜡烛完全燃烧,变成了一朵红花。
乌鸦以为是虎斑在玩弄一个讨人欢心的魔术。
不过当他把花递给乌鸦的时候,却说:“你可以通过花,找到我们,别弄丢了。”
韭菜不干了。
乌鸦有花,它没有。
有点嫉妒。
所以当虎斑去摸摸头的时候,韭菜可不乐意。
乌鸦把小红花戴到了假发上面,然后和韭菜一起冲出了丛林。
三个人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她没怎么变。”
“她还是她。”
“她会同意我们吗?”
“至少不会告诉其他人。”
“我相信她迟早会理解我们。”
“迟早……可不能太长哦,马上这个城市就要血雨腥风,我们可活不了太久。”
“她会给我们答案吧?”
“谁知道呢,但愿吧。”
乌鸦离开芭芭拉他们没多远,就把韭菜喊回了原貌。
她发现在高速的行进中,人反而更容易情绪化。
风就是燃油。
索性停下来,把自己放空。
这块小空地,正好可以抬头望明月,以及明月周边的几个飞艇。
它们可以随意进出。
刚才没有展露自己的惊奇,也许当初自己没有回鹿城的话,就是另外的世界了。
不。
乌鸦绝不后悔。
只不过众多的飞艇,也让飞艇本身失去了稀缺性。
她这样想,来打消刚才被排异的结果。
芭芭拉不是开玩笑。
鹿王温良更不是。
如果不立即想点办法的话,堵漏人,必然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