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在坠落。
下面的堵漏在惨叫。
乌鸦在微笑。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同归于尽吧。
光荣属于人类。
但是……
飞艇突然就停了下来。
离最下面的距离大概还剩下三十米。
不可以。
不行。
不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乌鸦一边大喊一边触碰，发出最后的命令。
下下下下下！
可是飞艇就是一动不动。
突然，早就暂停画面的屏幕再次动起来。
刚才还是一副山水画，现在却出现了爆炸的场面。
乌鸦的触碰，再次把自己的想法传递了出去。
尽管不是自己的亲生经历，只是一个念头，但是飞艇还是很好地捕捉到了。
画面全部用比较抽象的视觉效果来呈现。
乌鸦甚至认识到，这台飞艇，具有一定水准的画面处理能力。
接着飞艇内部有着节奏地闪着白光。
然后在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字：飞艇已经失去了主人，从现在起，将完全自动化。
这几个字，用语音的方式发送了出来。
堵漏们全部转过来看着乌鸦。
飞艇起来了。
缓慢攀升。
飞艇再次发出语音命令：现在，向避难所发起进攻，立即进攻。
蒋力的眼泪还在流，只不过没有了呜咽的声音。
他躺在车头，任凭微风刮过脸庞，多么舒服的时刻，却只能一个人独享。
所以，当他看到飞艇再次从那里升起出现的时候，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还看到了乌鸦。
别说有多高兴了。
这时候，电子表再次嘟的一声响了起来。
上面弹出一段信息：如果乌鸦失败的话，请立即通知避难所，并做好一切准备。至于那批武器，能用多少，就用多少。
这里所说的失败，恰恰是堵漏的愤怒。
它们将要以某种不可预料的方式，向人类发出不可遏制的进攻。
一些堵漏从飞艇上主动掉下来。
乌鸦呢，她也试图飞身而跃，但是被飞艇上面的绳子给拉了回去。
虽然飞艇不再听从她的命令，但是倒是不愿意轻易放走她。
让大家看清楚她，找一个坏蛋头子这件事，还是相当之重要。
蒋力启动了跑车，他要立即通知所有人，所有尚未变成堵漏人的正常人。
至少，大家不用再吃任何猪蹄了，他吃了两三顿，也吃腻味了。
他还要先去峭壁，通知三不，让大家把武器准备好。
可是峭壁关闭，怎么也上不去。
算了。
来不及了。
堵漏人和堵漏杀过去的话，必然是一场恶战。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次了。
别说，想起来，多少还带着一丝兴奋。
乌鸦现在坐下来发愣。
此时飞艇已经越来越高。
她却脑海中空空如也，完全不知所措。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样的孽，手怎么就这么痒呢。
不该碰的东西，就不应该碰。
等下自己在飞艇上，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是怎样的一个面貌啊。
搞半天，反而被飞艇给算计了。
飞艇很聪明，从最开始就不该低估它的智商。
现在却只能坐在这里，悔恨不已。
由于飞艇的高度，很多堵漏就不敢往下面跳了。
乌鸦想死的心都有了。
索性如此，不如把这些堵漏全部驱赶下去。
“我的飞艇，这是我的飞艇，老子的地盘，没经过允许，就上来，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以为什么？都给老子滚开，全部滚开，滚！”
一个又一个堵漏，被扫荡出飞艇。
乌鸦看准时机，也要从舱门跳出。
她成功了。
已经来到了半空中。
她宁愿死死地摔在地面上，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去见大家。
但是，飞艇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过她。
再次用伸出的麻绳，抓住了乌鸦。
把她平安地带回到了飞艇之中。
这一次，堵漏都没有了，而舱门和窗户，都关闭了。
完犊子了。
这下好了，想死都死不了了。
不到十分钟，飞艇就会到达最近的一个避难所。
乌鸦可太清楚飞艇的战斗力。
轻而易举就可以干掉大部分没有抵抗力的人。
冷静。
现在最需要的事情是，冷静。
就在这时候，飞艇却晃动起来。
不像是急速前进，而是摇头晃脑。
乌鸦睁开眼睛，发现外面有一些炮弹的东西正在掠过。
仔细查看。
原来正在路过特警队的总部。
下面很多地对空的武器自动发射。
一些直升机装备也在启动。
不过都是无人驾驶，某种程度上来说，精确度可能并不高。
那个特警队队员，原来从来没有放弃。
换句话说，他是被有意留了下来，对所有装备做全面的准备。
一想到这里，乌鸦就非常感动。
死不足惜。
关键是你要如何去死。
“想知道我想什么是吧，来吧，我告诉你，我就想你死，飞艇啊飞艇，你以前不是这样，你不知道吗，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为什么非要给大家过不去呢。为什么非要搞出什么堵漏人呢，大家好好相处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把我拖下水呢，没关系，说心里话，我不在乎，如果死掉我一个，可以拯救大家的话，我愿意，你听到了吗，我愿意，你停下来，让炮弹打中你，好不好，好不好啊？往这边来一点，这边！”
乌鸦利用操控台努力地指挥。
但是飞艇刚才在焚烧厂已经完全剥夺了她的指挥权。
“你上当了，你受骗了，你不是这样，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是要和我一起去拯救大家，你为什么会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为什么要制造那么多可怕的堵漏，它们的作用不是毁灭，不是把疾病传染给大家，它们……它们原本是要战胜疾病的啊，飞艇，你听听我，我是乌鸦，你难道不认识乌鸦了吗，是我啊。”
没什么用。
飞艇心安理得地躲避着来自地面和直升机的导弹。
它太灵敏了，完全不像是一个水平的工具。
仅仅一个敏捷的绕道，就把两个直升机撞在了一起。
至于下面的导弹，就算打不完，却只需要远离它们，就可以躲开它们的追击。
这样却不够。
飞艇对着下面一阵扫视，发现了仓库。
乌鸦跟蒋力当然没有把炸药全部搬运完。
此时还有大半留在了仓库里面。
飞艇对准了仓库，发出了自己的导弹。
不要！
乌鸦一身怒吼，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导弹集中了仓库。
轰！
整个特警队的总部，变成了一堆废墟。
这声轰鸣足够到，几乎所有避难所的人都能够听得见。
蒋力也听见了，他已经快要接近峭壁。
只是盯着那股浓烟，他也有所发现，那像是几乎所有避难所的下场。
快，再快一点。
蒋力一路小跑来到了制造武器的地方。
子弹要三天三夜才能制作完毕。
现在……
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就是蒋力全部的口号。
最后，祝大家一路顺风。
人生，不过是一段稀奇古怪的旅程。
他现在要去避难所，跟大家一起激战。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做缩头乌龟。
那将是他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污点。
乌鸦这边，飞艇飞高了一些，眼睁睁看着特警队总部灰飞烟灭。
它才放心离开。
“我才是主人，我才是这架飞艇的主人，你明白吗，我才是，我才是！”
乌鸦试图夺回主动权。
“武器在哪里，机关枪呢，还有没有导弹，全部给我展示出来，我来，我可以，我没问题。”
很遗憾，飞艇的存在不是作为武器，更多是作为堵漏和堵漏人的神经中枢。
乌鸦想把自己放逐到天际，争取到飞艇的一丢丢信任，然后关键时刻再想办法。
可是飞艇对她置之不理。
没有谁愿意二次上当。
飞艇也不例外。
乌鸦悻悻然把头一扭，就看到了箱子。
五个箱子。
尽管内部被改造成了制造堵漏的生产线，但是那五个箱子居然还在这里。
这里到底是哪里？
为什么鹿城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和鹿城有什么关系？
这里就是鹿城？
她脑袋发涨，一时间找不准头绪。
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站起来，走向那几个箱子。
解锁。
一个。
又一个。
前面四个箱子都空空如也。
直到最后一个。
里面出现了一把狙击枪。
不过是一把锈迹斑斑且破损严重的狙击枪。
子弹也没有。
如果有，指不定乌鸦就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她拿出枪。
好吧，不能设计，起码枪是金属制造，可以当成把那个毁灭内部空间的武器。
砸！
全部砸烂！
砸砸砸砸砸。
材料太坚固了。
根本不起到任何作用。
反而经过一次狠狠地撞击后，枪托出现的裂痕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可以用惊人来形容。
乌鸦想起了鲍泉的话。
她做过很多很多遍努力了，不是这一次。
这一次，也不过是千千万万里面的一次而已。
这把破损的枪，已经被她砸过无数次。
她现在做的事情，曾经也做过。
毛骨悚然。
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次没有鲍泉。
甚至连蒋力都不在身边。
自己该如何和飞艇，和堵漏，以及堵漏人，一同赴死？
舱门打开。
她恰好就站在舱门前，手里拿着这把狙击枪。
下面呢，是成百上千避难所的人。
飞艇太狡猾了。
并没有在外面搞什么集结，而是直接趁乌鸦没注意开到了避难所的正上方。
这个高度精确地计算过。
下面的的人看得清，却无法把手中的香蕉皮扔上来。
乌鸦就这样看着他们，然后立即把手中的狙击枪给扔掉。
结果狙击枪还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根本没有这个意识，此时想解开的时候，还被打了死结。
这么一乱动，就把脖子上的丝巾给扯掉了。
“她是堵漏人！”
下面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都骚动起来。
“她手里有枪！”
这句话才让大家开始挪动自己的双脚，刚刚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乌鸦想说点什么，但是不可能有人会认真听她的话。
砰！
一声枪响，子弹还射向了舱门。
这一次，是飞艇救了乌鸦。
“干掉她！”
下面有武器的人，瞬间投入了战斗，全面朝飞艇来袭。
但是他们完全不是飞艇的对手。
飞艇不仅根本不搭理不躲避，而且还找准了某个方向，使劲撞了过去。
砰！当！
地面就这样被撞出来了一个缺口。
外面已经聚集起了一大堆堵漏和堵漏人。
但是它们也不敢轻易靠近。
毕竟避难所的人，都是吃过药丸的人。
憨皮药丸，多少还是起到一定的格挡作用。
之前再不相信的人，此时都相信了，甚至有人还在不顾一切地把药丸嘴里面塞。
另一部分人塞的是猪蹄。
也不知道是为了防护，还是为了享受最后的美食。
有武器的人，只是少部分，大部分手里都拿着刀和铁棍。
反过来看堵漏人，他们的武器仿佛更多。
但是他们并没有对大家一击毙命的打算，这样的话，那些堵漏就找不到自己的寄主了。
所以，双方就这样，彼此都异常无助地僵持在了现场。
不知道如何开个头。
“他们怕火，用火攻，用火！”
这是乌鸦能够告诉大家的唯一东西了。
只不过，大家并没有完全相信。
还得是年轻人，总归要试一试，不试一试的话，怎么知道了。
很快一个人造的燃烧弹就抓在了手里面，被点燃。
一个十来米的加速，投掷。
燃烧弹在空中画了一个美妙的弧线。
它正落入对方的阵营。
堵漏们见到，全部缩到了一旁，仿佛经过了精确地计算，地面呈现出了一个圆盘的形状。
而站在圆盘里面的堵漏人似乎却并不害怕。
不仅没有挪动半步，而且还……
还稳稳抓住了这个燃烧弹。
他看了看乌鸦。
他们不怕了。
他们进化了。
他把燃烧弹给扔了回去。
歘！
活在两个阵营之间，燃了起来。
大家对乌鸦的愤怒顿时翻了三倍。
“不要相信她，她跟他们一伙，她是我们的敌人。”
她不是。
她多么想自证清白。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她在想。
如果堵漏人连火都不怕的话。
那么那个被称为憨皮的东西，难道还有任何效果吗？
如果没有，他们为什么不主动进入呢。
乌鸦仔细观察着那些堵漏人，但是此时，飞艇却飞离了这个避难所。
以极快的速度，在避难所之间来回游荡。
原来，所有避难所门口都在聚集堵漏人。
他们彼此保持着联系。
一场大战，就要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