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比宝石更快地从床上掉下去。
如果不是脚踢中了床的边沿,她估计还没有分清楚她身在何处。
不是这样。
一个漂亮而快乐的村庄,怎么在短短几分钟内,成为了刽子手的屠宰场,而且乌鸦还成为了那个帮凶。
堵住出口和入口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这个意思加上眼前鲍泉的笑脸,顿时让乌鸦犯恶心,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之前对鲍泉产生过多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就有多么厌恶他。
他扑过来,不是关心乌鸦的身体健康,而是去翻找地上的宝石。
他好像一只老鼠哦。
乌鸦抱着垃圾篓,把胃里面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刚才在快餐店白忙活了。
但是……
鲍泉身上一直在游移的白斑,居然立即暂停下来,而且脸上的那一块,竟然开始消退,瞬间就降落到了脖子上去。
乌鸦被这一幕惊呆。
鲍泉已经可以开始站起来,尽管身子还有一点摇摇晃晃。
乌鸦借助鲍泉的建议,成功了。
她的呕吐不仅仅是因为反胃,而是自己刚才也消耗了天赋。
采用的还是急速过渡的方法。
能量转移。
过度的消耗,需要大量的补充。
鲍泉某种程度,得救了。
鲍泉的脸皮笑得更开,乌鸦不想在这里再多停留一秒钟,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跑去。
之前多么想他恢复健康,现在却产生截然相反的感受。
乌鸦知道自己多少也有一点问题。
所以不想和鲍泉产生直接对话。
哪怕是对方在屋内喊了几句,也全然当做没听见。
但是却急速撤回,一把抢走了鲍泉手里的宝石。
她这个举动,给他愣住了好半天。
本来是来干嘛?
本来是来讲讲心里话,本来心里面已经做了放弃的打算,哪里知道,稀里糊涂,却发现了方法。
现在乌鸦满脑子已经从鲍泉转移到了乱刺,从白斑转移到了黑斑。
用同样的方法,能不能让乱刺的黑斑也得到消解呢。
飞艇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帐篷之地。
可是她的天赋需要旁边有人。
特别是像鲍泉这样的人。
此刻她躺在地板上,手里拿着宝石,却没有任何感知能力。
她还想回到村庄去。
她不想承认,但是反正已经屠杀殆尽,也许换一个村庄,何不继续屠杀下去呢。
有时候,人在上头的刹那,很容易产生这种“已然如此何必再怕”的情愫。
她的理由很简单,她要救乱刺。
飞艇在帐篷周围降落。
乌鸦小跑步地冲了过去。
找到了乱刺躺着的那一个,他在熟睡。
她不忍心打扰,只好轻轻地把宝石放置于他的手中。
哪里知道,乱刺的额头很快就出现了汗珠。
那是噩梦来袭。
抑或是疼痛折磨。
乌鸦不知道,把宝石好几次挪开又放进去,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乱刺身上的黑斑不仅没有退下,反而当着她的面,多出来一个。
真是打她的脸。
毕竟成因不一样,鲍泉是过度消耗,而乱刺是被黑甲虫传染。
乌鸦捂住嘴巴,想哭却哭不出来。
可能是听到声音,有人打开帐篷,轻轻看了一眼,又立马关上。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而平常,像是在检验这个人死了没有。
乌鸦站起来,跟出去,然后开始把经过的帐篷都检查一遍。
确实,有那么几个已经空置。
而刚才那个男子也没有看见去了何方。
乌鸦走着走着,来到了帐篷区的边缘,仅仅前面那竖立的几个小木板,就可以得知,已经有人死掉了。
恶化的速度,相当之快。
难怪刚才乱刺无论怎样,都没有苏醒。
不行。
他不能死。
乌鸦在鹿城活下去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乱刺。
也正是乱刺,让她存在了这么久。
哪怕他怨她。
哪怕他恨她。
都没所谓。
在生死关头,爱恨情仇,突然也不过是面前的一把泥土。
乌鸦抓着泥土的手在抖,她想起来乱刺的「生命联结」,她要回去,和他一起。
摸了摸他。
冷寒是有,好在身体在动,否则和死人的区别也不是特别大。
乌鸦在床边躺下来。
闭上眼睛。
她希望衰弱,这样可以尽一切可能减轻乱刺的病痛。
可惜……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乌鸦坐起来。
再躺下。
侧躺。
垫个枕头。
趴下。
盖住头。
蒙上眼睛。
都没有用。
为什么不能「窃取」?
为什么不可以?
“不行,就是不行。”
乱刺似乎发现了乌鸦,虚着眼睛,艰难地说出了那么几个字,然后头又开始在枕头上乱动。
下面全部是汗渍。
有且只有一个解释,黑斑完全阻断了乱刺的天赋。
他不仅是一个病人,而且成为了一个完全丧失天赋的人。
他肯定自己使用过,无济于事。
乌鸦跪在来到床边,抓起他的手,唯有靠体温来分摊他的煎熬。
“不能死,我要杀死她,我要杀死我姐姐。”
很难说。
这是乱刺的胡言乱语,还是乱刺的真心话。
他所有的病痛,都没有战胜他的仇恨。
乌鸦的眼泪从眼眶滑下,绝望多了一倍。
也许是轻微的哭泣声,惊醒了乱刺,他看见乌鸦后,更是上头,全然不顾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还想朝乌鸦扑过来。
乌鸦抓起宝石,知道自己每个字都是多余的,呆在这里只会让弟弟更加冲动和愤怒。
于是转身离去。
她在奔跑中,试问,自己难道放弃了吗?
难道连鹿城都没有走出去,就会即将失去弟弟了吗?
她跑得越快,就越不知道。
一道光闪过。
烛光。
一个捧着蜡烛的人,满身黑斑,正对着乌鸦笑。
想必一定是看中了她手中的宝石,还以为那是憨皮。
乌鸦不带半点迟疑,扔给了她。
妇女刚刚触碰石头,身体就一阵酥麻,像触电了一样,躺地发抖。
乌鸦捡起石头,却被烛光所吸引。
此刻它在地上,烛火回到了平稳的状态。
乌鸦肯定没有放弃乱刺。
她看着烛光肯定地回到了这一疑问句。
方法是找出来的。
烛光闪耀的白光给了她一个信号,得到了白斑的人,可不止鲍泉一个。
另一个人,可是全鹿城,响当当的大人物。
就鲍泉这样的白斑,也许靠她这样的人就可以。
但是如果是黑斑的话,那只能去大老板毕颠那里问一问,看一看。
以乌鸦可以帮他恢复健康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