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这样一直抱下去。
因为能够明显感觉到鲍泉的发抖正在减退。
但是一个熟悉的东西让她不得不暂停下来。
那个长得像一只眼睛的黑甲虫,正在三米开外看着他们。
乌鸦打了一个冷颤。
刚刚放下鲍泉,那个黑甲虫却钻进了土里面,消失不见。
也不是要捉它,只是想拍下来,搜寻了解。
简单用手机查找后,并没有任何发现,倒是远处的流浪汉让乌鸦想起来,这里正是鹿心,离鲍泉的住处并不遥远。
拨通了裂口男的手机,并发给他一个地址,希望他过来帮忙。
乌鸦抬起头,知道飞艇就在上空,但是还是选择等待,毕竟刚才白眉正是因为看到了飞艇才跟踪而来。
想了想,可能是那次给鲍泉打开窗户,而不得不让飞艇在高空现身的缘故。
此时他已经在地上恬然地睡去。
鹿心这块硕大的区域称为贫民窟,有一个极有可能的原因,就是这里并不方便改造,如果掘地三尺,下面是另外一个世界。
不然这块鹿城最好的地方,怎么可能让其毫无章法地发展。
远处那个流浪汉似乎在靠近,或者说,他就是在靠近。
另一个方向,还有一个。
乌鸦往高处走了走,希望能越过植物,看到更多,这一看不打紧,差点把她怔住。
前面坡下以及两边百米左右的位置,十几个流浪汉正在靠近过来。
只需要一分钟,即可确定,他们的方向很明确,正在朝着乌鸦聚拢。
这……
完全让人摸不清方向。
难道占了人家的地盘?
不可能。
乌鸦试图把飞艇召唤下来,这下好了,昨晚忘了充电,手机没电了。
还有电子手表,忘了匹配,发不出指令。
飞艇就在自己的头上,却没有一点办法。
身旁是安然入睡的鲍泉,近处是一大堆龌龊肮脏的流浪汉正走过来。
环境异常安静。
乌鸦认为这比刚才地下那堆黑甲虫都让人害怕。
不要逼她,她有枪。
这是无奈之时的最后选择。
与其担心,不如摸清楚眼前这批邋遢鬼要做什么。
所以乌鸦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第一个靠近的人。
只见他手里面捧着一束鲜花,还有二十米的时候,就开始对乌鸦笑。
露出的牙齿上,黑色的比白色多。
乌鸦的寒毛都快竖了起来。
还有十米。
乌鸦从鲍泉的身旁站起来。
男子的笑容更大了,看见乌鸦,仿佛看见了开花。
乌鸦把枪口对准他。
流浪汉:“这是全世界开出最漂亮的花,我要送给心爱的她。”
乌鸦认为不过是一个神经病。
倒是流浪汉说完这句话后,开始脸红起来,还会偏过脸去,把笑容藏进花里面。
如果早上多吃一点,乌鸦指不定当场吐出来。
流浪汉:“我可喜欢花,我要戴一朵在头上,在肩膀,在胸口,在衣袖,在背上……”
乌鸦不认为自己的枪口有任何威慑力,还不如努力点点头,附和对方。
他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开始把手中的鲜花一朵朵摘下来,戴到身上不同地方。
流浪汉:“你说哪朵花,最像女孩?”
乌鸦:“……”
流浪汉:“啊,肯定是这一朵,红彤彤的,可鲜艳了,呵呵呵呵,你是我的了。”
乌鸦突然被电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这时候第二个邋遢鬼走了过来,同样在十米远处停下来,他手里面不是花,而是玩偶。
不仅如此,他的腰间和胀鼓鼓的衣服里面,都是小玩偶。
那些小玩偶又脏又破,都是其他人不要的垃圾。
邋遢鬼:“哪个最像女孩,这个吗?还是这个?我认为这一个才是。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它就是我的女孩,悄悄告诉你,我女儿也长这样。而它们,全世界,都爱它。”
乌鸦瞬间明白了。
这是她之前在通灵师皮朗那里无意中产生的「募集」,她在填空的时候,想到了那句挥之不去的话。
只不过结果……
一群流浪汉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与其说他们是奔向她,不如说他们是来告诉她。
不一会儿,十几个流浪汉如数地围拢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她有爱。”
“她有很多爱。”
“她,是她。”
“我们找到了啊。”
“不能放过她。”
“我们站成一个圈,谁数一下一二三。”
“谁?”
“谁声音大,谁喊一下。”
“我昨天没睡好,我来喊,我喊了啊,一……二……”
当“三”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十几个围成圈的流浪汉已经朝乌鸦一起扑腾而来。
哪怕是开枪,也解决不了问题。
乌鸦唯一能做的事情,不过是蹲下来,紧紧抱住鲍泉。
鲍泉不是入睡,否则不会至今都没有苏醒。
他更像是陷入了昏迷。
啊……
裂口男的声音。
他先是推开两个流浪汉,然后走到乌鸦身旁,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树枝。
其中一个流浪汉还不甘心,试图上前,被毫不留情地击退。
这个举动更是激怒了大家。
裂口男在挥舞中却不小心碰掉了自己的口罩。
看见挥舞的树枝,大家并不害怕,倒是看见那张扬的裂口,顿时让全部流浪汉站住了脚步。
这不是爱。
这不是。
全部人都开始摆起头来,甚至还在小声交谈。
突然间,大家悻悻然离去。
有几个还于心不忍,回头看了看乌鸦。
此地不宜久留,裂口男背着鲍泉,乌鸦背着两个背包,往鹿心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鲍泉躺到自己的床上,都没有苏醒,除了用惺忪的眼睛说了几句糊涂话以外,似乎唯有用手指去按压他身上的白斑,才会有所反应。
乌鸦主动敷衍道:“他想找一些怪力乱神的办法治疗他的白斑,当然,你看见了,没什么用。”
裂口男:“还好我在附近不远地方,如果晚一点的话……”
乌鸦:“谢谢你,你最近也很辛苦,暂时别工作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裂口男点点头。
乌鸦站起来,在房间里面巡视。
两个人住在这个一楼一底的房子里面,其实还挺不错。
乌鸦走到窗边,上次因为自己不了解鹿心,现在看出去,其实是一片祥和。
贫民窟自有其运作的方式。
并且这里尚未深入,街道也比想象的要干净许多。
乌鸦把目光收回来,就看到了桌上裂口男的笔记本,他刚刚从鲍泉的房间走出来,拿走笔记本,走向了对面自己的房间。
乌鸦把手中的水放下。
她想起来,之前在草地上的躺平,失去了效果。
此时再次涌上心头。
会不会是刚才不够专心呢?
恰好裂口男还在里面换衣服,这个时间点完全够了。
乌鸦躺平。
触发……
还是不行。
如同一列高速列车一样,根本不肯为乌鸦停下来。
力不从心。
倒是一头牛经过。
这头牛叫做「幻听」。
乌鸦想,要验证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很简单,窃取「幻听」就行了。
除非……
窃取「幻听」。
给了自己。
于是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下一个,下一个干掉的人,就是鲍泉!”
这个声音一直重复,以至于不会听错一个字。
裂口男从房间出来,已经不见了乌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