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把三把枪捡起来,甩到了圆盘后面。
然后领着那个尚且健康的白曼巴来到大厅中央。
跪下。
使出「脱口秀」。
哎呀。
马达已经跑出去很远,消失了有一阵,完全使不出来。
不过套几句话而已,也不是多么困难。
这个拖在最后的白曼巴,看上去贪生怕死,从他下手,再好不过。
面前这个男子双手抱在头后,露出了黑不拉几的牙齿。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带着枪进来?”乌鸦质问道。
“我管它什么地方,马达呢?”男子反问道。
咦,还敢顶嘴。
“马达?马达是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过。”乌鸦说。
“你是……你是那个大明星吧?天,我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男子认了出来,轻声细语。
“行了,你要是乖乖听话,别说签名,合影,我甚至可以帮你过生日请你吃大餐,多简单的事。”乌鸦甩了甩头发。
“那好,那好,你问嘛,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男子嬉笑道。
“讲到哪里了?对了,我们言归正传,你们来干什么?还拿着枪?你们对我有意见?”乌鸦问。
“不是,我们找马达,我们对他有意见。”男子答。
“我这里没有这个人。”乌鸦说。
“但是我们收到的消息,在这里。”男子道。
“你是不相信我,相信小道消息?”乌鸦恨了一眼。
“不可能啊,明明照片上的人,就是马达,明明照片上的地方,就是这里,难道……你把马达藏起来了?”男子说。
“大胆!你问我,还是我问你?”乌鸦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有点痛。
“你,是你,你问我。”男子垂下头。
“听好了,混蛋,你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来,为什么一直在外面徘徊,却不进来?说!”乌鸦信心十足。
“因为……因为……”男子吞吐道。
“难道你也需要和他们两个一样,吃个枪子才舒服?”乌鸦厉声道。
“因为这个。”男子从身上掏出窃听器。
唰!
窃听器被扔到了两人的中间。
“这个是什么?大声点!”乌鸦认为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这是窃听器,这是我们在马建同我们交易的武器里面发现的东西,不瞒你说,当时在小船上,就发现了,我们将计就计,故意把马达的位置透露给了他,让他先于我们赶来,所以我们在外面稍微等了片刻,就是为了让他们两兄弟团聚。”男子啰里吧嗦。
“说重点。”乌鸦打断道。
“为了让马建干掉马达,为了借兄弟之手,干掉兄弟,这就是我们的目的。”男子一句话说道。
乌鸦微微抬起下巴。
大功告成。
马建这下子总能明白了吧。
他吃了多么大的亏。
上了多么大的当。
他们兄弟俩,又是如何被白曼巴玩弄于股掌之间。
乌鸦为了解开他们彼此的心锁,半个苦字都没说过。
可是……
笑声响起来。
那种张狂的,放荡的,无所顾忌的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这就是你要的回答。”男子每几个字都要挑一下眉。
他仿佛突然间换了一个人。
乌鸦的心率加速,第一反应是,不能让对方抢了话头。
“马达,不是被黑曼巴追捕吗?关你们白曼巴什么事?”乌鸦用枪口指了指男子右手臂的纹身。
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那把强力泰瑟枪,落入了他眼中。
也许这把枪,他早已经看到,这下故意抬头,是为了给乌鸦多分享一些信息而已,表明他可不笨。
“喂喂喂,我在跟你讲话,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乌鸦喊道。
“哦,哦哦哦,注意一下?谢谢提醒,我还真要注意一下,我错过了什么。”男子思忖道。
“废话少说,你们让他们兄弟之间相互残杀,彼此仇恨,真是罪该万死。”乌鸦大声呵斥。
“那你呢?”男子突然反驳。
“什么?”乌鸦惊呆。
“你听到了,对不对?好吧,我重复一遍,可不要走神哦。那你呢,这位大明星,我们鹿城的全民偶像,如果我们罪该万死,那始作俑者,罪当如何?”男子的嘴角开始恶心地上翘。
“你……你……你……”乌鸦变得口吃。
“这一切,不都是你安排好的吗?”男子说。
“当然,是我安排好的,是我放出假消息,说马达在这里,然后呢,你们以为中奖了?一刻不停地赶来?”乌鸦急忙圆场。
男子陷入思索。
砰!
乌鸦对着旁边开了一枪。
“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多少,你就有多少选择。像他们一样慢慢死去,还是一下子舒服一些?”乌鸦转移话题。
“你想知道什么?”男子问。
“为什么,要杀死马达?”乌鸦明知故问,但是圆盘后面的马建并不知晓。
“我……不知道。”男子正色道。
“为什么,要持枪闯入我的地盘?”乌鸦问。
“因为我上当了。”男子答。
“哦,是吗?上了谁的当?”乌鸦问。
男子挤眉弄眼,法令纹变得很深。
砰!
乌鸦朝那团衣服开了一枪。
细绳受到波动,从那里滑落,天花板上的泰瑟枪掉下,砸在了地上。
乌鸦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足够让对方愤怒加倍。
她以为这样可以起到威慑作用,可是恰恰相反。
“上了你的当。嘘,等我说完,不要打断好吗?我猜猜看,如果说错了,请你帮我纠正,油条既让马建给武器安上窃听器,同时又告诉了我们窃听器的事情,还提出建议,让马建偷偷听到,并且打赌,他一定会去找马达,还说,可以借马建之手,干掉马达。哎哟,差点忘了说,油条背后的人,是你,我们上了谁的当?我们上了你的当。”
乌鸦失误了。
刚才明明看到这个男子走到最后。
一般来说,不是走到最后的人,都是相对来说不那么勇猛的人吗。
可是面前这个男子不仅已经变得面目可憎,而且居然还有点脑子。
至少推断上来看,八九不离十。
反而是躺在地上那两个白曼巴,一直摸着自己的大腿,开不了口。
糟了。
“那……这个……我是说……我想说什么来着?”乌鸦有点口吃。
“你别说,我还对油条这个计划刮目相看,不过现在看来,是他身后的军师在起作用,隔山打牛,栽赃陷害,真是漂亮。”男子再次回到讲话挤眉弄眼的样子。
“如果我这样做,那么第一副手难道不就成为马建了吗?”乌鸦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哈哈哈哈哈哈。”男子仰天大笑。
“笑什么?”乌鸦不解。
“根本没有什么第一副手,这不过是我们放出的假消息,能让兄弟们这么拼命,总要画画大饼不是。可是……如果我能让马建干掉马达,借兄弟之手干掉兄弟,哟,搞不好啊,第一副手,就是我的,第一副手呢,可不是开第一枪的人,而是指的脑子,哼,你说呢?”男子说得起劲,用手指,比了比太阳穴。
“你完了。”乌鸦却松下了肩膀。
半分钟前还有点紧张,现在复归平静。
一个人就是不要太嘚瑟。
总以为自己占据上峰,结果往往会出纰漏。
这句话既是乌鸦说给自己,也是对面前男子的预判。
这不,她身后的圆盘,已经开始转动起来。
这一幕,彻底打乱了男子脸上的表情。
哪怕是马建非常滑稽地用两个脚尖,吃力地转动过来,也没有让男子放松他的惊讶。
乌鸦站起来,走到一边。
马建用两只脚抓起来一把枪,拿到了手里面。
乌鸦:“夜店袭击事件,黑曼巴死掉了那么多人,说,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他干的,他也应该知道是谁干的。
无缘无故的袭击,从来都会加深人们的愤怒。
乌鸦需要这个愤怒,去增强马建的情绪。
砰!
看来不需要了。
马建比想象的要生气许多。
那颗子弹,直接射向了男子的腹部。
乌鸦把手摸到了腰间,以防万一。
啊……
马建大吼一声,从钩子上挣脱下来。
扑通跪地!
同时,那个中枪的男子倒了下去。
马建站起来,晃晃悠悠,走过去:“你再说一遍,第一副手,从来都子虚乌有?”
男子躺地狂笑。
他没有完全输掉。
至少马建的表现,展示了他完全被蒙在鼓里。
油条一遍,乌鸦一遍,包括白曼巴,又是一遍。
唯一的真实,恰恰是几分钟前,马达的哭泣。
乌鸦上前两步。
马建把枪举起来,阻断她的行进。
刚才其实乌鸦一直占据不利地位。
如果马建早一点从钩子上下来,也许开枪的对象是她也不一定。
被人绕来绕去,那是多么大的耻辱。
但是比起耻辱,马建得知第一副手是一个纯粹的假玩意后,他的野心在瞬间变成了被他自己嗤笑的烂东西。
一个人,当然要考虑个人的奋斗。
但是仅仅如此,难免误入歧途。
圈子的大小,信息的精准,人脉的信任,同样重要。
仅仅这一点,马建就把所有的愤怒,洒在了白曼巴的身上。
乌鸦一直没有忘记一点,马达说过,马建正是因为杂念太多太引发了冲动。
如果他的冲动没有安身之处,他一定会找一个。
那一个,即是面前这位白曼巴身上的血窟窿。
乌鸦在这个时候但凡没忍住多说一个字,愤怒必然呼叫转移。
她还识趣。
乌鸦走到后门,推开它。
面前的残局,她来收拾。
而他可以离开。
马建还没完全恢复,走路有点踉跄,他把枪举起来,并不是对向乌鸦,而是交还给她。
乌鸦抿着嘴巴,准备点点头。
马建:“我已经死过一次。永远,永远不要再向马达提起我,永远。”
只有这道门需要指纹解锁。
第二道门的锁坏掉。
外面的那道门虚掩。
马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耳钉闪过一句话:恭喜,你已经解锁了第二个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