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感到难过。
下一秒感到欣慰。
马建为了马达而来,这本就是一件超乎意料的事情。
但是他是来作何打算,乌鸦并不知晓。
不知晓的事情,等于可以争取。
马建一个字没说,除了拿着枪,在圆形仓库里面绕了半个圈。
乌鸦身后有一个直径两米高的圆盘,正直立在地上。
圆盘上面挂着一件外衣,上面残留着红色的液体。
在一分钟以内,两人基本靠身体动作和表情交流。
马建每挤一个眼神,等于是一种猜测,而乌鸦没有给他任何一个想要的答案。
“他死了。”乌鸦说。
马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闭着嘴巴咬牙切齿。
“你的好兄弟,马达死掉了。”乌鸦重复一遍。
马建把枪口拿下来,又举起,来回踱步。
他有预设了很多方案,比如发表一通讲话,比如跪地求饶,比如失声痛哭,比如直接开枪。
但是都没有想到,马达已经死去。
他不相信。
“是真的,我害死了他。”乌鸦解释道。
马建没说一个字,已经有鼻涕从鼻腔里面流出。
他的肉体在起着细微的反应。
“我……”
砰!
一颗子弹打向了乌鸦的身旁。
这颗子弹比刚才马建进屋的那份带来的欣慰,不遑多让。
如果马建难过,那就干掉乌鸦。
如果马建开心,那就拍手庆祝。
但是他都没有,他胡乱打了一枪视作发泄。
乌鸦的底气也就比刚才更足,能争取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它轻易溜走。
“我找到了马达,给他穿了一件防弹衣,可是哪里知道,这防弹衣,根本不防弹,于是他被白曼巴轻易地……夺去了性命。”乌鸦摸了摸圆盘上的血衣。
背过身的时候,乌鸦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防弹衣有点暴露,于是把外套拉紧了一些。
这是她刚才不那么担心马建射向自己的原因。
他卖给白曼巴的货,总不应该是假货。
“尸体呢?”马建终于开口问道。
“被白曼巴处理掉了。”乌鸦说。
“不,不可能,刚才他们还在……怎么可能……”马建有点不敢相信。
“刚才?马达就是刚才在这里被带走了,我赶到的时候,只留下这件衣服,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不仅没有帮助他,反而害了他。”乌鸦尽量投入。
马建把手放下来,举了老半天,也有点酸。
他微微抬起头,闭上双眼,强行镇定。
在乌鸦看来,那是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如果马达这次逃过一劫,下次也难免一死。
马建从鼻腔里面泄出一点笑声。
解脱。
那是跟过去作别的信号。
不要以为他好像陷入了情绪之中,当乌鸦抬起手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再次举起了枪。
因为乌鸦手里有一把。
但是乌鸦动作很慢,很慢很慢,只有在手和枪离开的那一刹那,稍微多用了力。
枪在经过一个抛物线后,落到了血衣的正下方。
“一命抵一命,马达是你兄弟,我既然害死了他,你说了算。”乌鸦说道。
马建面无表情,却展示更多。
乌鸦从圆盘前面离开,走到一边,那里地上放了一瓶水。
捡起来,打开,喝了一口。
背后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都不用看。
马建一定是走向了圆盘。
至于他有没有拿枪比着乌鸦,一点都不重要。
圆盘后面什么都没有,他先检查了一遍。
然后来到血衣面前,摸了摸。
那是鲜血。
至于是不是人血,估计一时半会也很难验证。
倒是衣兜里面露出了一条项链。
拿出来一看,上面挂着一颗子弹。
乌鸦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画蛇添足,实在是没忍住,还是偷看了一眼。
马建把子弹捏在了手里,然后再摸了摸血衣。
他们不过是分道扬镳,并不是反目成仇。
这是马达躲起来喝闷酒的根本原因。
这同样是马建躲起来不见人的本质。
他们两个人,在这一点上,还比较一致。
马建把额头垂在血衣上,目光不自觉地来到脚前的枪。
一命抵一命。
这话可是乌鸦自己说的。
马建蹲下来,捡起了枪。
但是同时发现了地上的一根细绳。
这细绳一边往后面去,不知道联结在什么地方,而另一边,似乎往身后去,还在轻微地弹动。
好奇心让乌鸦争取到了多几秒钟。
她把绑在脚上的细绳松开,那细绳就从后面滑去,马建的目光跟随着,很快看到大厅上方的家伙从天而降。
刚才地上那瓶矿泉水,即是作的记号。
乌鸦包裹着的衣服,露出了那武器。
马建当然见过,早上他刚刚把那批军火,运送到油条的指定地点。
而现在,那把强力泰瑟枪,却落到了乌鸦的手上。
她走上前来。
他把枪举了起来。
啪!
没子弹。
搞错了,另一只手。
砰!
打中了乌鸦。
乌鸦往后倒去。
那就躺在地上,完成这次计划。
砰!
她也开了枪。
泰瑟枪的飞镖,飞了出去。
马建还没来得及打出第二颗子弹,随即躺了下去,身体开始抽搐。
十五秒。
据说明,可以让人失去至少三分钟的反抗能力。
乌鸦却足足电了二十秒。
马建很快从嘴中吐出了白沫。
威力可真是大。
之后很久乌鸦才知道这玩意真能要人命,这次她这么做,也是在无知的前提下的临时举动。
因为无知,乌鸦还把提前准备好的“鲜血”倒进了马建的嘴里。
要有呛的感觉。
他呛了。
他呛了!
逼真效果有了。
然后相对来说,让他穿上这件血衣反而更加困难。
有时候运气就是这么不讲理,马建直挺挺的背,正好让他整个身体侧着立在地上,乌鸦把血衣取下来,套了上去。
接着一脚踢翻了他。
穿好,扣上。
不过瘾。
继续用泰瑟枪电了两个三秒钟。
乌鸦再多施加一次,估计马建就嗝屁了。
还好她收了手。
不为别的。
仅仅因为时间宝贵。
三分钟而已,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半分钟。
乌鸦打通了电话。
“喂,赶紧,过来,现在,立马,一秒钟也不要耽误,快。”乌鸦命令道。
十秒后,油条冲了进来。
他们两个人,都还没有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