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朝建立十年，明空的记录本已经换了第三本。
第一本是从碎片海带回来的那本——它被用得太多，书脊裂了一条长缝，狄云用自制的浆糊帮她补了两次之后第三次裂时放弃了用浆糊，
改为用一缕从幽的无归墟海修复站捡回来的旧法则丝线来回穿钉固定。这本记录本如今被存在紫气公管署的档案室里当作史物，不对外借阅，但她自己会定期回去翻——里面有无名古神霜花、
鸿钧归道的最后一笔记录和女娲合道时落下的天温数据。
第二本是仙朝初建期的工作记录——里面夹满了五年内签署的所有重要条款草案、跨界纠纷第一号、韩立掌天瓶研究授权书、女帝退位交接草案初稿和各种边际备忘录，
比如她与韦小宝关于欢迎箱预算的争论。本子是双儿送她的，封面上印着“平安抵达”。
第三本是正在用的。这本的首页写着一行总纲：十年总结——不是庆功，是对账。
下面是她手绘的一张极简表格。表格分三列：做的事、做得不够的、还要继续做的。
表格中最核心的内容被公议会编纂后以精简年度报告形式发布给各宇宙联络站。她向来不爱发冗长白皮书，但这份报告还是被公议会认为需要公布——因为里面每一笔数据都直接关系到跨界的日常运作，不是政绩宣传，
是公用事业账目。
十年间，跨界灵材贸易航线从鼎原城延伸到七个已连通宇宙的边境枢纽。每条航线都有张无忌参与勘测并协助排渠微调，石破天负责沿途绿化带的跨界适应性。
跨界修炼适应性援助中心累计处理数以万计的跨界适应性急诊和非急诊案例，
最初那间只租了两间办公室的小中心现在已经扩建成拥有许多专业科室的跨界医疗综合体。紫气公管法从最初艰难磨合逐步走入正轨——功德考核体系已在部分区段投入试运行。
跨界联络站从最初的几个试点扩展为遍布所有已连通宇宙的网点，每个网点都有韦小宝和双儿的那句“平安抵达”印在欢迎箱上——字体始终是双儿手书。
明空在报告结论处只写了一句话——十年，万界没塌。大部分跨界的路还开着。
剩下没做好的继续修。
她照例每季度回独孤峰吃一次晚饭。江寒在饭桌上问她累不累。
她说累，但比以前看账本有意思多了。江寒说以前你管的是人族的进出账，现在你管的是多元宇宙的进出账。
规模不一样，本质没变。明空说师父你忘了说一点——以前没人敢把税务局牌子挂到黑渊去。
现在魔族主动要求纳税。
韩柏在旁说那碗就是代表了一下——代表魔族成功纳入了公共维护体系。明空说是——紫气的公管，魔帝也签字了。
商秀珣在饭后端上了跨界新薯种做的炖汤和点心。萧炎每次月末来赴研讨班时总顺道来一起吃——他尝了一口炖汤，问这薯是不是石破天在无人区种的那批。
商秀珣说有些是，有些是小麒麟崽帮忙在百兽禁地采的。这批新薯淀粉度偏高炖出来的汤更糊，但味道与旧薯差不多。
明空吃完后看着空碗说这薯的味道跟当年没变。商秀珣听到，没说别的，只在厨房台上给下周的订货单多写了两项备选品号。
师妃暄在此期间到访。她的万界天机阁将十年数据汇总成一份观测报告，发布在鼎原城及所有跨界联络站公示区：十年来未发生大规模跨界法则崩坏事件，鸿钧惯性与女娲温层构成的双重保护机制运行稳定，
紫气碎片无非法携带记录，跨界适应性病例总体处于安全区间。
报告脚注处有一行小字——数据支持：幽的秩序修复站和烛的光火碎片分别提供法则稳定与夜间照明。
明空在季度报告的个别备注里补了句话供自己看：“鸿钧打了个稳地基，女娲加了层暖薄膜，师父种枣树算日常。我们这批人在缝缝补补又十年——还行。”
十年间的具体数据比她备注里写的要硬得多。
跨界灵材贸易航线七年内完成了六条支线的开通和两条旧线的翻修。最远的一条从鼎原城延伸到北斗星域边境的跨界仓库，沿途经过十二个中转站，每个站都有自备的法则兼容缓冲区。
张无忌参与了所有航线的水文和地基勘测，他在沿线修筑的排水副渠加起来总长可绕鼎原城三圈半。石破天负责的绿化带成活率达到了罕见的九成三——这个数字不是他统计的，是师妃暄的万界天机阁用遥感数据核出来的。
跨界生态学界后来把他的树场列为观察样本，但石破天本人不知道这件事——他只是在木简上继续刻他的树存活率。
跨界联络站体系十年内从最初的四个试点扩展到了三十七个。正式站点加上临时联络点总数接近六十个，覆盖了目前已连通的所有宇宙体系的主要居民区、边境区和远征路线上的关键补给点。
每个联络站入口处统一设置欢迎箱，箱内免费物资包括基础食水、急救药品、法则适应辅助手册和一份本地安全指南。所有欢迎箱上都印着双儿的手书“平安抵达”——不是印刷体，
是她当年写给第一个联络站开箱的第一批东西做完后随手写的一句。
后来被韦小宝拿去刻了模子，各站统一使用，模子快磨得看不清笔画时才换了一次，复刻同样是一笔一笔描的。
跨界疾病应急体系的底层数据比想象中复杂得多。跨界适应性急诊病例中最常见的不是法则排斥，而是一种被命名为“跨界轻微认知偏移”的状况——长期在不同宇宙法则环境下频繁往返的人会产生短期记忆交叉，
偶尔把上一个宇宙的街名记成了当前所处城市的站台编号。
这本身不致命，但会导致跨境物流出现地址错误。援助中心为此专门设置了一个“记忆校正咨询组”，小组负责人是一位原在跨界联络站做前台志愿者的中年人，他以前是导航员，后来自学了三种宇宙体系的街区编号逻辑。
他的诊室门上贴了张条：记混了没关系，多来几次就分清楚了。十年下来已累计校正病例好几千条。
紫气公管法最磨人的不是技术细节，是执行习惯的培养。功德考核体系试运行区域拓展缓慢，因为不同的宇宙体系对“功德”这个概念的文化理解差异极大。
有的体系认为功德是积累性的，善行越多积分越高；有的体系认为功德是自净性的，做了恶坏事需要以善抵销而不是原始积累。明空让公议会花了整整两年做了一项比较研究，最终形成的方案不是搞统一标准，
是建立了一套“本地可折算”的框架——每个体系按照自己的文化习惯定义功德事件，然后通过跨界换算公式并入整体公管系统。
这个换算公式后来被萧炎戏称为“汇率”，但实际上它不是商业换算——它是紫气的流向平衡表。师妃暄的观测报告里专门有一段技术附注解释这套框架：核心目标不是让所有人用同样的方式行善，
是让不同的行善方式在跨界流动中不互相抵消。
明空自己的个人数据也被人记录了下来。她办公室那盆道种灵苗，十年来从一寸高长到了接近两尺，换过两次盆——两次都是她自己换的，没假手于人。
她每季度回独孤峰吃的晚饭，合计约四十顿，每顿饭她都有吃完碗里的薯。韩柏在厨房统计了十年来用在她身上的食材消耗量，结论如下：明空平均每顿饭比她自己预估的要多吃了半碗——因为她吃的时候在跟江寒说话，
说完低头接着吃，碗里已又被商秀珣添了一次。
韩柏把这份统计贴在灶台上当参考，商秀珣看过后在统计表下面批了行字：照这个量备，正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