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届万界论道大会在鼎原城举办。
这不是一场比武大会——明空在筹备会议上明确说了不收刀剑不长打。论道就是论道,交流修行心得,不是竞技。
她在会议通知的末尾加了一行备注:“论道期间不准打架。打架的直接遣返。
打架致伤的医药费自理——除非你是因为帮别人拉架受伤,那药费走援助中心预算。”
大会场地设在鼎原城中央广场旁边新建的跨界文化交流中心。这栋建筑的设计极其务实——没有高塔,没有穹顶,没有象征性的大雕塑,外观看就是一座用旧砖和回收的跨界废料搭起来的大平房。
但内部空间极大,由多个不同宇宙体系的分会场组成,每个分会场的法则环境都被张无忌和燕飞联合做了独立的微调适配。不同体系的修士在一个屋檐下各自处于最适合自己体质的法则环境中,各开各的分场讨论,
想听别场的就自己跨过去适应温差(温差极微)。
来自七个不同宇宙体系的修士在同一个平台上交流修行心得。叶凡从北斗专程赶来,在苦海体系分会场讲了一堂课——他从自身经历出发讲解以身为种的秘境体系如何在跨界环境中维持苦海稳定。
萧炎在丹道分会场用异火现场演示了一炉跨界回灵丹的完整炼制过程。韩立从灵界飞升通道过来,讲了一堂关于灵界法力精细化控制的公开课——他讲课时声音比平时更轻,但到场人数是所有分会场中最多的。
他惯于低调,但关于法力的经验实在太深。
而整个论道大会最受瞩目的环节,不是叶凡的苦海展示,不是萧炎的异火,甚至不是韩立的法力控制。是江寒在主会场唯一一次发言——一场极短的讲道。
他上台后先空手站了片刻,没有催动任何法则,没有展开法相,没有拿出炼妖壶。他穿着那件有四个人的针脚的旧袍子,站在来自七个不同宇宙、数千名修士面前。
然后他开始说话。语气极平,不像布道,像独孤峰上徒弟出了麻烦他在厨房里一边剥豆子一边答疑。
他说:“年轻时候我最大的难题不是武功不高,是身体里塞了四个完全不同的体系——佛、道、魔、星。四套东西互相打。
佛说放下,道说顺其自然,魔说抓住不放,星说天地这么大多想少说。这四句话彼此全面矛盾,放在一起你不炸也会卡住。
后来我发现不是要让它们调和,是让它们同时都对。”
“不是因为你找到了四个加一起等于完美的答案——是因为你遇到问题的时候,需要有四种不同的角度同时帮你看。不是找一个完美的答案,是有四个都不完美但加起来够用的选项。”
台下有一个年轻的跨界修士举手问:“江圣人,如果四个选项都试探过,依然觉得不够怎么办。”
江寒说:“那就再找第五个。女娲用泥巴补天,鸿钧用玉碟守夜,我收的第一个徒弟是没人要的孤儿。
他们都不在原来的答案里。管账管到后来都能管出第三条路——说明所有答案都是可以用新办法重修的。”
有人问起炼妖壶的事。他说:“壶也好,树也好,不是用来炼别人的。
真正的炼化是帮碎了的东西重新找回自己的形状。你收进来的不是材料,是曾经活过的东西。
对活过的东西,要像对故人。”
这句话后来被刻在跨界文化交流中心门厅的东墙上,与明空之前刻在西墙的那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味道,欢迎你来”遥遥对应。
论道大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各体系代表自由座谈。叶凡和萧炎坐在同一桌,中间隔着韩立的座位。
韩立本来不想坐中间——他觉得坐谁旁边都无所谓,但萧炎拉住了他的袖子。你有他心通没有。
韩立说他心通不是这个意思。萧炎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让你坐中间当个缓冲——我怕我跟叶凡说到一半忽然想打一架,你得负责拉住我。
韩立看了看桌上摆的跨界灵果拼盘,说果盘里有石破天种的无名小果,你先吃一个消火。叶凡说给我也来一个。
三人最后都没打起来,全程心平气和地讨论了各自体系在跨界环境中的资源互认标准。讨论结果后来被整理成《跨界灵材互认指南》第一版,附录署名是三人联合,但韩立坚持把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后——理由是灵界习惯,
无关轻重。
还有一个分会场格外有意思,但吸引的注意不多。那是张无忌与燕飞联合主持的“跨界水系设计讨论组”。
参加的人很少,总共不到二十个,但讨论质量极高。议题只有一个:不同宇宙体系中水的流动法则差异如何影响跨界灌溉工程的设计。
张无忌搬来了一整箱石破天从荒原寄回来的土样——每袋土都贴了编号和采样深度,笔迹是石破天用小刀刻的小字。燕飞则带了一份通过通明神念绘制的大道纹理图,将不同宇宙法则对水流方向的影响换算成了可视化的趋势线。
两人一个拿铲子,一个拿图,一笔一笔从本源讲起。旁边旁听的几个跨界联络站工程师记了整整三页笔记。
后来这份讨论内容被编入仙朝公共工程司的培训手册,教材名就叫《从土样到大道》,内封用的就是石破天那把小铁锹的拓印图案——张无忌拓的。
关七没有参加论道。但他提前一天到了鼎原城,把跨界文化交流中心的内部通风结构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通风管道不存在法则死角。
临走前他在门厅看到江寒那两句刻墙上的话,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在明空之前留下的“不准打架”通知旁边,用粉笔添了两个字:通风。
写完把粉笔放回黑板槽,走了。没人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他职业习惯,也许是他对整场论道的某种基础兼容性评估——但后来任何在文化交流中心举办的活动,筹备组都会默认检查通风管道。
这成了鼎原城活动筹办的一个传统,源头是一块谁也舍不得擦掉的小黑板。
大会闭幕后,明空在场地外碰到韩立。他正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跨界传送阵发呆,手里拿着一颗石破天种的未熟果在咬。
明空走过去坐在旁边。韩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师父今天讲的那个四个人打架的事,我以前在灵界也经历过。
我的灵根是伪灵根,一开始谁也看不上。后来我发现伪灵根有伪灵根的路——不是去修补它,是去接受它本来就不是完美起点的设定,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找另一条路。
你师父讲的四个体系不调和也能共存——放在我身上就是,一个伪灵根修士也能走上飞升这条路。”明空听完想了片刻,说:“师父那四个人打了几百年才打出默契。
你比他少打了几百年。”韩立难得笑了一声,说大概是因为他早早就学会了不跟自己的缺陷打。
夕阳落下去时两人各自起身——一个回传送阵,一个回办公室继续看文件。
会后明空在会务备忘上只写了一句评语:没打架,交流实际内容,石师兄的果子被吃光。下一届继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