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楼下传来的声音,桌上众人都是一惊,林远帆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然而他还是平静地起身,拱手说道:“城主大人,各位前辈,晚辈下去看看。”
张廷文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挥了挥手:“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林远帆疾步走出贵宾阁,董墨卿紧随其后。
苏霓裳也想起身跟去,却被张廷文轻轻按住。
林远帆走下楼来,见大厅中间站着一群人,为首的就是吴清轩和柳长风,满脸得意。
两边的食客酒友们也都停止了喧哗,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林远帆走到台前,拱手问道:“诸位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麻烦的?”
吴清轩也拱手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也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们是来给萃华楼的新东家贺礼来了。”
然后他转身对小厮说道:“来,把我们准备的礼品拿上来。”
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箱子走到前面,放在了林远帆面前。
吴清轩走过去,猛地掀开了盖子,里边竟是各种颜色的女装纱裙肚兜等物。
他笑道:“听说林公子原本是柳家赘婿,却被逐出家门,如今又接手了萃华楼,攀上了苏家的大腿,所以特来给兄台送点衣服。”
说着他就用手指挑起一件粉红的纱裙。
“毕竟做小白脸,还是要打扮的漂亮一些,先是柳家,又是苏家,兄台这软饭吃的,不由让人佩服啊。”
他一说完,身后的小厮都哄笑不止,周边的食客们也都议论纷纷,不乏讥讽之声。
林远帆冷笑一声,又转身问柳长风:“柳二爷,您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麻烦的?”
柳长风冷哼一声:“自然也是来贺礼的。”
随后他冲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小厮费力地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圆筒状物体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地板上。
柳长风过去一把掀开盖着的红布,竟然是一口青铜钟,约莫半人高。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送钟?”
“人家重新开业,他竟然给人送一口钟?”
柳长风略一拱手:“林公子既然被柳府逐出府门,作为柳家的人,自然要表示表示,这口钟就是我的贺礼,祝林公子早日成为钟鸣鼎食之家。”
看到两人如此猖狂,董墨卿怒目斥道:“今天我们萃华楼重新开业,两位竟如此羞辱我们东家,也太猖狂了吧。”
吴清轩马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看向柳长风。
“我们羞辱他了吗?我们说的都是事实啊,我们好心好意地前来贺礼,却被人这么申斥,这萃华楼的人实在不懂礼节啊。”
柳长风也冷笑一声:“你家主人都是个吃软饭的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董墨卿怒不可遏,冲身后的小厮喊道:“来人啊,把他们都给我轰出去!”
身后的小厮刚刚想动,却被林远帆伸手制止。
吴清轩和柳长风这次来,就是冲着砸场子来的。
只要萃华楼先动手,他们就会有理由,趁机把萃华楼砸个稀巴烂。
当然,他们的目的也不止于此,他们更是想把林远帆其实不是柳家之人的消息公之于众,尤其是让楼上贵宾阁里的众人听到。
吴清轩要让他们知道,林远帆接手萃华楼,并不是柳青山的意思,他不代表柳家,更不会代表岳王有意与景王联合。
而他之所以把柳长风请来,更是想向观望之人证明,柳家已经和吴家站到一块儿,有心之人,便会猜测岳王其实已经靠向了太子一边。
至于羞辱林远帆,不过顺便泄个愤罢了。
林远帆自然猜到了他们的目的,虽然他只是一心想赚钱,不想卷入权利争斗中去,但现在他已经被迫入局,也只好见招拆招了。
他慢慢走到箱子面前,拿起挂在箱盖上的那件粉红纱裙。
又走到青铜钟面前,用手指敲了两下。
他淡定地说道:“我萃华楼重新开业,两位还这么劳师动众地给我送贺礼,我实在是感激不尽,两份贺礼我都收下了。”
说着他转身朝舞台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不过,吴公子今天来给我送贺礼,我能理解,毕竟他曾经赌诗输给了我,在萃华楼的扑卖会上又输给了我,他心里不忿。”
他走到舞台边缘停下,转过身倚着舞台站住,一脸嘲笑地看着柳长风。
“可是,柳二爷,你说你跑这儿来裹什么乱呢?自古吃里扒外,改换门庭的人可都没有好下场,你吃里扒外也就算了,还这么嚣张,想嚷嚷地全世界都知道,你还真是我见过的最蠢的人。”
贵宾阁里,张廷文背着手站在窗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而是一脸严肃地审视着楼下大厅里的林远帆。
“臭小子,你敢骂我蠢?”柳长风怒道。
林远帆冷笑一声:“难道不是吗?你让人当枪使而不自知,被人卖了还倒替别人吆喝,不是蠢是什么?”
说着他拿手指了一下吴清轩:“你知不知道他今天来萃华楼,为什么还非得叫上你?”
柳长风怔了一下,他没想过,不就是为了让林远帆难堪吗?
林远帆一脸嗤笑地看着他:“你想,你细想。”
柳长风愤怒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不由看向吴清轩。
林远帆看着柳长风呆傻的神色,不由讥笑了一声。
“想不明白?好,我告诉你,因为你是柳家的人,而且是柳家最傻的那个人。”
柳长风自然还不明白里边的利害关系,尽力用他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捋着里边的逻辑。
林远帆自然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毕竟大厅里都是食客,讲得太明白了反而不好。
林远帆又转向吴清轩:“吴公子,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没和苏老爷请示,而是自己拿的主意?”
吴清轩心里一怔,被林远帆说对了。
林远帆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等于把你爹给卖了。”
楼上的张廷文听到林远帆这么说,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欣赏的微笑。
“你什么意思?”吴清轩冷冷地问道。
“等你回家了,你爹自然会告诉你。”
林远帆之前还觉得柳长风想杀死柳青山,只是觊觎大哥的家产。
现在看来,柳长风的背后,站着的可能就是吴世修。
他让董墨卿拿来两坛酒。
“你今天羞辱我,我可以一笑置之,就当你们是真心给我贺礼来了,不过,我高低也得给你们回个礼。”
他打开瓶塞,从左到右,把酒倒到了地上。
“这坛酒先敬柳二爷,你估计很快就会喝上。”
他又拿起另一坛酒,看了看,对吴清轩说:“虽然我也很想敬你一坛,但你暂时应该还喝不上,我先帮你存着,回头再敬你。”
柳长风大怒:“臭小子,你竟敢咒我死!”
说罢他冲身后一挥手:“小的们,把萃华楼给我砸了!”
柳长风等人刚想动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喝:“谁敢放肆!”
柳青山带着一队护卫快步走进了萃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