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定,参加拍卖会的客人需要在会场门口领取写有数字的圆形小牌子,这似乎是望江楼的新要求。吴照自己不想动手,所以这个牌子就由吴麟拿起,编号是49号。
拍卖厅,一个扇形的会场,从后到前有着高低落差,所有座位被分成四组,中间用过道隔开,这样的设计可以确保每一排座位上的人都能看到最前方主舞台上的场景,同时想要离开座位时也不用麻烦太多人。
具体做哪个位置并没有限制和要求,吴照喜欢坐在中间,吴麟便找到了第七排靠中间的两个座位,看起来吴照还算满意。
等到大多数人忙忙乱乱地入座,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了。吴麟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头顶的扬声器里忽然传出一阵悠扬的乐曲声,把他吓了一大跳。该死,挑选座位的时候,居然把这件事情忘了?
不远处,一名身穿白衣,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子风光地走上舞台,吴麟看了两眼,便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之前见过的王主持人。看起来,今天的拍卖也是他来主持了。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大家来到望江楼,今天是6月14日星期天,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王,我们两月一度的拍卖会又和大家见面了。我相信,大家一定非常期待今天的藏品,但是在拍卖之前,我们打算施行新的竞价规则。来,请看大屏幕——”
随着王主持人一挥手,舞台上方有人往投影仪里装载了新的幻灯片,当它被投影在屏幕上,吴麟看了两眼,便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一套根据竞拍品初始拍卖价格而确定的加价规则。
“在我们新的拍卖规则里,所有的拍卖品将会根据起拍价被分成三档,分别是30万以下,30万到90万,以及90万以上。这三档的竞拍品分别对应着不同的加价梯度……”
按照这套规则,30万以下竞拍品每次至少加价5000元,30万到90万的是1万元,最高档则是2万元。特别地,只要一件竞拍品的拍卖价格被加到超过起拍价的150%时,或者有人跳过下一个价格,自行加价到更高的价格时,加价梯度都会翻倍一次,这种翻倍是会累加的。
“吴麟,你怎么看?”
吴照突然问的问题,让他有点猝不及防,他并不懂拍卖,也不太懂经济。吴麟想了半晌,试着给出了让自己还算满意的答案:
“老板,我觉得,如果以前的加价梯度和起拍价没有关系的话,现在施行这个规则,大家在给不那么昂贵的竞拍品加价时,不会感到特别亏。但是对于轮到起拍价比较高的藏品,这样的规则会让竞拍者有压力,特别是……”
剩下的话,碍于周围还有其他人,他不敢说了。吴照看了他一眼,“你想说,特别是有人哄抬价格的时候?”
如果拍卖方事先和几名到场人员商量好,在某些藏品拍卖时故意一再加价,相当于同时增加拍卖方的收益和风险。面对其他人的威胁,有人的确有可能咬紧牙关继续加价,确保能拿到手;但也有些人会知难而退,这样藏品就会实质性地流拍,因为并不一定是约定人想要的,这就会导致拍卖方受到损失。
但是总体上来看,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想要谋求高起拍价藏品的人,往往比一般的竞拍者要更坚定一些,他们总是觉得势在必得,不会轻易放弃。
吴照冷笑一声,“这种事情,也难预料,不是吗?”
台上的王主持人介绍完规则之后,第一件藏品便被带上了舞台。吴麟抬眼朝那边看去,只见一辆小推车上放着一个被深色绸布罩住的长方体物品,有可能是一个玻璃罩。按照他之前记下的顺序,第一件藏品,应当是一件青花瓷的花瓶,起拍价72万。
“我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卖品——请看!”王主持人兴致勃勃地揭开绸布,“一件来自战前800年左右的青瓷花瓶,它身上的画饰虽然没有名字,但是我将其称之为“少女梳妆图”!”
大屏幕上也旋即投影出花瓶的样貌,方便后排的人观看。如王主持人所说,花瓶上深蓝色的笔触画出来的确实是一位少女对镜梳妆的样子,形象惟妙惟肖,笔触深浅宽窄到位,是件绝品。
“这个花瓶,我们的定价是,72万!好的,那么接下来……”
“太贵了!”
这道突兀的喊声来自最左边靠后的区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观众席上顿时传出一阵哄笑。
面对搅场,王主持人依然维持着职业的微笑,“很抱歉让您费心了,我们也是要回本的嘛,看来只能指望其他识货的客人了。好的,那么不多说了,起拍价72万,请要加价的客人举起牌子,每次加价的额度是1万元,达到108万时将会来到2万。大家准备好了吗?好的,那么……开始!”
主持人话音刚落,立马就有好几个圆形的小牌子被举了起来。王主持人开怀大笑,“哈哈,我看到了大家的热情,现在的价格是72万。还有人要继续举牌吗?特别提醒:如果想要加价到超过最低额度,可以直接喊出来,我能听得见!”
接下来就是轮番举牌的过程,这件花瓶的价格也不断攀升,最终在来到96万时,没有人再举牌了。按照惯例,主持人需要进行确认,王主持人也意气风发地向舞台边缘走去。
“96万,一次!”他举起双手,“96万,两次!还有人对这件藏品比第三排的这位先生更加感兴趣吗?96万,三次!那么……”
直到这时,所有人都无动于衷,于是王主持人来到舞台侧面的讲台前,拿起讲台上的木质锤子用力地敲了下去,“96万!感谢这位22号先生以96万的价格购得这件“少女梳妆图”青瓷花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件青瓷花瓶之后,就是那个黑曜石吊坠了。身旁的吴照忽然皱起眉头,“阿麟,黑曜石是什么?”
吴麟想了一秒,“黑曜石是熔岩冷却之后形成的矿物。”
吴照“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你知道的确实很多。怎么样,看着如何,你想要吗?”
他无奈地笑了,“老爷,您知道我是身无分文的。”
此时主持人已经再次掀开绸布,绸布下方是一个人体半胸像的模型,那件吊坠就挂在模型的脖子上。吴照开怀大笑起来,视线转移到了别处,吴麟朝那边看去,原来赵茗雨父女就坐在他们侧前方的位置,此时已经准备好举牌了。
几番加价下来,赵茗雨最终获得了胜利。王主持人敲响锤子,“20万5千!恭喜这位42号先生以20万5千的价格购得这块黑曜石镶金吊坠,恭喜你。好的,下一个……”
吴麟感到十分无聊。除了那台战前折叠便携电脑之外,其实吴麟对大多数藏品都不怎么感兴趣。也可能是他没有品味吧,但是他更加看重物品的实用价值,而不是观赏价值。今天拍卖的大多数东西,给他一百块钱,他能在市场上买到差不多的。
而他眼前这些不断举起牌子,为了一些没有任何使用价值的物品不断挥霍金钱的人,在他眼中并不是人,而是……
应该是猴子。
“好的,那么,我们的第五件藏品拍卖完毕了。先生们女士们,我们休息片刻,15分钟之后,我们下半场不见不散。”
会场里顿时嘈杂起来,拍卖厅的大门都被打开,有些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外走去,可能是受不了这里污浊的空气,也有可能是单纯地想要降低体重。
吴麟没有喝太多水,他现在还不是很想上厕所,按理来说,他应该和吴照待在一起。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里忽然闪过一道倩影,他抬起头,只见赵梦樱从不远处的过道里走过。虽然她的头始终面对着行走的方向,但是他总感觉视线却在自己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