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的大厅人头攒动,放眼望去,一个又一个身着正装的成功人士陆续从大门进入,或三两成群、谈笑风生,或和身边身着华丽衣服的女性手挽着手。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有人在这里扔下一颗炸弹,那么第二天,天城市就会陷入彻底的混乱。
虽然穿着同样正式的衣服,吴麟却十分紧张,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和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可能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他们什么都有,而自己一无所有;他们声名显赫,而自己只是众多富豪之中一人的仆役。如此的身份差距,让他感觉无所适从。
“放轻松点,”他身边的吴照仿佛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伸手轻拍他的肩膀,“现在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会质疑其他人的身份。在这里,财富就是入场券,资产就是资格。”
昨天,也就是星期六晚上,当他正在房间里看书,柳艾突然找到他,告诉他吴照让他和其他两位小主人一起吃饭。吴麟惊呆了,这是为什么呢?他只是家里的管家,或者说男仆,并没有和他人一起上桌的资格。
但是既然这是吴照的意思,他就只能遵照执行。至少他不需要紧张,桌上已有的三个人里面,一个是命令的源头,另一个绝对不会反对,那么窝心的就只有吴星流了。从昨天晚上的狂欢,到今天的跌下神坛,吴星流已经够窝心了……吗?
“吴麟,明天上午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去找柳艾稍微收拾一下。明天下午,你和我去拍卖会。”
“什么?”吴星流差点把嘴里的饭菜吐了出来,“为什么是他?”
“你还需要解释吗?”吴照甚至没有抬头,“我告诉过你了,你已经被禁足了。除此之外,你还没有满18岁。”
吴星流短暂地闭上了嘴,似乎是在想怎么辩驳。“18岁……也只差十几天而已了,我现在已经是三年级了,完全——”
“你现在像是三年级的样子吗?”
一旁的吴泠霜虽然全程没有开口,但脸上得意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情:吴星流越是不受宠,她就越得意。
吴照开口的事情,自然无人反对,这让吴麟多少有了点底气。
大厅里人头攒动,吴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此行前来,他作为吴照的随从,还在一定程度上肩负着安保的责任,毕竟这种场合不可能允许保镖入场,否则望江楼的大厅会被挤爆。
“嗯,吴老板,好久不见啊。”
“哦,赵老板。昨天我的女儿和管家到你家借宿,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我的女儿和令爱是好友,这种忙,应当帮的。”
吴麟循着声音源头转过身,只见吴照正在和另一个人聊天,他顷刻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谁了——他就是自己在赵家的全家福照片上看到的那个男人,梓苑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老板,赵茗雨。
眼前这两个人聊得还算起劲,但脸上都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断人财路如同杀人全家,两位竞争对手能维持这种程度的礼貌,让吴麟不由得捏了把汗。
不知为什么,虽然吴麟侧着身子,把身体的一半隐藏在吴照的身后,装作不认识他,但还是觉得赵茗雨一直在朝着自己这边看。
“吴总,这位是我的大女儿,”赵茗雨微微侧身,一个女生便从他的身边绕到前面来,“她叫赵梦樱,你之前也见过。”
吴麟斜眼看向来人,那个全家福里的形象完美地从画框里走了出来。赵梦樱身穿一套类似于校服的装束,上身是白色衬衫外搭短西服,领口处有一根深红色的细绳绕成一道绳结,下身是一件深色的格子短裙,脚踩一双短靴。
更为特别的是她的双手,准确地来说,是她手上戴着的一双黑色蚕丝手套。吴麟只是听过,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饰品,这次他算是开了眼界了。不得不说,这双手套和她的衣服很搭。
赵梦樱的这身穿戴,看起来相当有气质,再加上她那副不失英气的外表……吴麟不得不承认,到目前为止,他所见过的女性中,没有一个人散发出来的印象拥有这样的质感,如同春天盛开的樱花,美得不可方物,令人窒息。
这种气息看起来就像是,他所熟悉的某个人……
“您好,吴叔叔。我们可能很久没有见面了,大概有好几年了吧?”
赵梦樱的声音并不如吴泠霜那样甜美,她的声线似乎更低。吴麟看着她的样子,听着她的声音,心跳突然加速起来,他隐约觉得,这个女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可到底是哪里呢?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还欠着债……这是赵祈苏的原话。难道说,他在失忆之前,的确认识赵梦樱,还和她有过一段经历?
“吴总,您身后的这位是令郎吗?”
吴麟猛地从思绪中惊醒,此时吴照已经用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赵家父女的面前,“哦,他是我的养子。”
“养子?”赵茗雨挑起眉毛,微笑着看向吴麟,“上一次我们在拍卖会上见面的时候,您似乎还是一个人呢。”
吴麟感觉非常奇怪,赵茗雨明明是提了一个问题,但是他的语气,还有表情,似乎都对他的存在一点都不意外。这很反常,如果哪天他突然和吴照说自己有个女朋友,虽然想象不到具体的表情,但是他一定能知道是哪一种。
更令他感到困惑的,则是赵梦樱的目光。她就这样呆立在原地看着自己,没有看向自己身上其他任意一个地方,而是直视着自己的双眼。这样紧逼的目光让吴麟有些无所适从,这样的对视让他他感觉自己像个犯人,便匆匆把视线转开。
“看来您的这位养子不善言谈呢,”赵茗雨眯起眼睛,“也有可能是没什么话想说。你说是吧,年轻人?”
赵梦樱似乎对他父亲的冒犯性言语有些不满,轻轻地手碰触了赵茗雨的手臂。吴麟并不在意这个情况,他在观察吴照的反应。如果是吴星流遭到小小的羞辱,他也许会抛开对宝贝儿子的糟糕印象,以同样的方式反唇相讥。
而现在,赵茗雨讥讽的对象是他,那么,在他看来,吴照更有可能顺势附和两句,比如“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或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但是吴照没有这样做,吴照的举动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看到,吴照的脸上流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他惊呆了。紧张,他几乎以为这是不可能出现在吴照身上的情绪。吴照可以和蔼,可以冷漠,可以无感,可以暴怒,但是他从来没有紧张过。
为什么要紧张呢?
难道是怕吴麟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丢他吴照的人吗?但是没有啊,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并且由于对赵茗雨父女的不熟悉,更有可能继续保持一言不发,他吴照在担心什么呢?
还好,不知道是不是赵茗雨受到了女儿的“警告”,接下来他只是随便寒暄了两句便带着赵梦樱离开了,并没有再把话题往吴麟身上引。吴照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吴麟的目光,只是和善地笑了笑,“别在意,这个赵茗雨,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吴麟僵硬地点点头,心头一时间风起云涌。更在意的人,难道不是吴老爷您吗?如果说之前他觉得吴照对自己隐瞒信息这件事还有待商榷,现在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大胆猜测一下,赵茗雨知道一些事情,而吴照不想让赵茗雨说出来。
那么,是什么事情呢?收养他,并不告诉他之前的信息,这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吴照刚刚的举动,他完全不能明白。如果没有什么担忧,为什么要害怕呢?
就在此时,大厅一侧的两扇双开门缓缓打开,大厅里的人群纷纷停止交谈,朝着那边走去。吴照又恢复到了往常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走,我们进去,拍卖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