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突击步枪拿起来，再来一遍。如果这一遍还过不了，你就给我做20个俯卧撑！”
这刀疤男，以前是做什么的呢？他说他的职业是“前雇佣兵”，那么这个“前”又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吴麟所理解的那个意思，那么加上这个前，它还算是职业吗，难道不应该是退休？
吴麟感到压力很大，但是面对自己这位“师傅”的高压式训练，他也无可奈何。顺便，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这个刀疤脸的名字是什么，自己只能称他为“师傅”。这和吴家的情况还不一样，吴照他们强调自己的地位，而这个人似乎一心要隐姓埋名。
自从吴照带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老男人，他的生活就分成了两部分：在别墅当管家，在这里跟随师傅学艺。吴麟惊讶地发现这栋别墅已经被吴照改成了一个大军火库，外带一个靶场。对于失忆的他来说，这些兵器就像玩具一样让他好奇。
听到师傅的指示，他从容地放下手里打光了子弹的手枪，转身向一边走去。突击步枪被摆在桌子上，但是弹匣里没有子弹，他不得不伸手向一旁的纸盒，把步枪子弹一发发地装填进弹匣。
到目前为止，他的生活都过得过分充实，从早上6点半醒来，到晚上10点半进入自由时间，这期间他几乎完全闲不下来。在不需要做家务或者帮助柳艾的那天，只要吴照给出指示，他就要换上便服来到别墅旁边的住宅，跟随着刀疤脸学艺。
一开始他学习的并不是枪械射击和格斗，而是驾驶。面对这种几吨重、用电池驱动的大家伙，他没有任何经验，任何操作都让他心惊胆战。无奈之下，他开始把一些几何学经验运用到驾驶过程中，结果证明这出奇地好使。
不过，比起驾驶技术的飞速进步，他更好奇自己的几何学知识从何而来。很显然，他并不是完全失忆，而是选择性地忘掉了过往经历。至于以前学习过的知识，鉴于他也不知道自己学习过什么，便只能等待自己的头脑什么时候会给自己一点惊喜。
“快，快，快，射击！”
吴麟深吸一口气，用左手装上弹匣，顺势把手伸到枪体右侧拉动枪栓。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人形靶，待到左手扶上护木，他抬枪就打。
砰，砰，砰！一开始是单发射击，接着是短点射、长点射。在连发射击下控制枪身不容易，而子弹的消耗干脆没法控制，几秒钟不到，30发的弹匣被打得精光。
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吴麟自信地取下弹匣，转身看向自己的师傅。刀疤男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靶子，看起来还算满意。“还不错，虽然没上靶的子弹还是有点多，不过至少是及格了吧。”
真的足够了吗？吴麟疑惑地看向远处的靶标，弹孔似乎并不比前一次练习多多少。
“今天的表现不错。”刀疤男抬起手，自顾自地拍了两下。“你以为我要表扬你吗？大错特错！20个俯卧撑，现在。”
真是浪费时间……吴麟在心里暗暗抱怨，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19，20，起来。”
20个俯卧撑之后，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抖，这是肌肉失去力量的前兆。上一次练习为什么没有通过，他非常清楚，就是做俯卧撑做的。既然这样练习并不能提高命中率，那么还有什么意义？再说，这次他还是做了20个俯卧撑，那么具体是不是能让师傅满意，又靠什么来界定？
不过这次，刀疤男并没有让他重复这样的无意义训练，大概是因为楼上传来了电话的铃声。刀疤男拍拍他的肩膀，“自己玩一会儿吧。”说着，他便拿起旁边的香烟盒，取出一根香烟，在吴麟面前显然发烫的枪管上点燃，随后慢慢地走上楼去。
吴麟松了一口气，他很少能得到现在这样的喘息时间，即使只是自己玩一玩枪，也能好好放松一下。在听到背后传来的关门声之后，他便放心地拿起面前零散的子弹，再一次把弹匣填满。当他举起枪，瞄准靶子一发一发地打出子弹，心里满是愉悦和畅快。
一个弹匣被他慢慢打光，背后也重新传来脚步声。吴麟始终谨记“枪口不对己方”的要诀，便压低枪口转身看去，只见刀疤男叼着烟，慢慢从楼梯上走下，回到火药味弥漫的地下室。
“玩得开心吗？”刀疤男痞痞地一笑，也没有在乎靶子上多了多少枪眼。“小子，我上一次带你出去打枪是什么时候？”
“3天前。”吴麟不假思索地说道。
“哦，”刀疤男摘下嘴里吸了一半的香烟，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吴老爷来的电话，询问我情况，我如实说了，他很满意。行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把弹壳捡了，靶场收拾一下，你回去吧。明天同一时间，来这里见我。”
明天同一时间？吴麟微皱眉头，以前可没有这样的事情，凡是他要来训练，都是吴照在中午通知他。提前预定下一次训练的时间，这种情况还没有发生过，看来明天的训练科目会很特别吧。出了长途跋涉、武装潜入和野外远距离射击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在吴家一个多月的生活告诉他，不要有太多问题，没有人会回答他，问题太多会把自己憋坏的。他默默地点点头，摘下身上的枪，开始默默地收拾眼前的一地弹壳。
以往训练结束，刀疤男总是会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开始，大多数的问题只有一种答案，“我不记得了”；后来，刀疤男便开始询问他在吴家生活的细节，这种事情不在吴照的禁止之列，在询问了吴照的允许之后，他便如实地说了。
刀疤男，他的“师傅”，似乎对他的出身很感兴趣。也许不只是感兴趣，吴麟更觉得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记得那还是学习驾驶的时候，他被问到怎么判断距离、方向和角度，他便一一道来。
起先刀疤男一脸惊讶，但随后“哦”了一声，便开始表现得稀松平常，也许还有一丝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你确实应该知道这些东西。”
“怪不得”？这些东西，应该不是是个人就能知道的吧？刀疤男自然对这些反问守口如瓶，吴麟也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他所想的没错，人不能有太多问题，也许真会被憋坏的。
今天的刀疤男，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一张破破烂烂的沙发上，看着烟雾缭绕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不像他，一点都不像。
“师傅，都收拾完了。”
“嗯，挺好，”刀疤男咳嗽了两声，声音更加沙哑了，“明天记得准时到这里。”
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吴麟尽力放下这些疑惑，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地下室，离开了这栋阴森黑暗的住宅。他推开门，夕阳渐渐西落，他走出大门，站在破损严重的柏油公路上向着日落的方向望去，脚下的路面最终化成一个小点，在昏暗的晚霞里渐渐暗淡。
他渴望着见到阳光，但，不是现在这样。也许他还不够自由，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能像花园里茁壮成长的花朵一样，在晴天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沐浴在明媚的日光当中。
吴麟转头望向吴家的别墅，他真的能期盼这样的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