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茗雨陷入了沉默，就像大厅里的其他人一样，在这种弥漫了整个空间的窒息感中，姜沐聪屏住了呼吸。
“40万一次！”
“40万两次！”
看来他需要抛弃一切希望了。
“40万……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姜沐聪的去向即刻确定了。有不少人开始零零散散地鼓掌，恭喜最终的卖家，“恭喜啊，吴总，40万把这个小子拿下来了。你打算拿他做什么呢？”
“抱歉，这是秘密。”
刚才那块布再次盖在他的身上，身下的床板被重新放平，他被推着回到拍卖会的后台。刚才发生了什么？姜沐聪只觉得思维有些恍惚，不知是因为药物的原因，还是其他因素。他有些记不清刚才的经过，只知道自己被卖掉了，而赵茗雨不是买家。
“吴总，您来了。这个小子，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那种针，还有吧？给他来一针，然后送到……这个地址。”
一阵衣物的窸窣，好像有人从衣服内侧拿出什么东西。
“哟，吴总，您的意思是……”
“别废话，我花这么多钱不是听你在这儿给我解说的。照着办就行了，我还有小费。”
“哎！好的，好的，就按您说的办。来来，按照刚才的剂量，给他再来一针。吴总，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麻醉类药物一经注射，他就会继续陷入昏迷，然后慢慢苏醒，直到完全恢复知觉，最后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能够把药效控制在2个小时左右吗？2个小时之后，我需要他醒着。顺便，再配一支多余的，我还要接着给他用。”
“没有问题，这就给您办妥。来，配制好了吗？”
姜沐聪已经数不清了，他的脖子上究竟多少次传来刺痛的感觉。每一次疼痛之后，他都会长久地陷入昏迷，仿佛长睡不醒的噩梦一般。
有时，他会梦到坐落在学园之外的那颗巨树，有时是月光下的溪水，有时则是赵梦樱做鬼脸的身影。这一切反反复复，让他如醉如痴，时睡时醒，慢慢地，他开始失去对时间、空间和意识的感知能力。
许久之后，可能是一百年过去，他的意识慢慢地恢复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被捆绑，他此刻正坐在一个金属制的椅子上，头颅被一个不透明的深色袋子罩住。
他真的醒了吗？如果是，他现在又在哪里？
“醒了。拿下来吧。”
罩在头上的东西被猛地掀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还算新鲜的空气。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景物，一个头罩又被粗鲁地扣在他的脑袋上。紧接着，有人用力扒开他的眼皮，用两个夹子夹住，确保他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闭眼。
姜沐聪试着反抗，可是他全身没有一点力量，就连喉头都只能软弱地颤动，发不出一点声音。此时的他，就犹如一个无主的毛绒玩具，任凭顽皮的小孩摆弄。
“我保证，这不会花费多久，也没有疼痛。”
刹那间，他的眼前闪过七彩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但是眼皮已经被束缚住了。强光直射在他的瞳孔上，时而变换颜色，时而变化强度，姜沐聪的全身一阵阵地颤抖，他的意识就快要被抽离出来，再也没法返回这具虚弱的身躯。
“进入催眠状态了，吴总。要开始催眠程序吗？”
“开始吧。记住，不要太剧烈，我不希望把他的脑袋洗掉色，那样我只会得到一团浆糊。”
紧接着，盖在他耳朵上的耳机里传出了声音。这些声音毫无规律，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柔和，时而刺耳。姜沐聪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濒死的感觉。
“已经在洗除记忆了，吴总。”
洗除……记忆。
他感到恶心，一阵阵地反胃，但是胃里根本没有什么可吐。他的脑袋就像被点了火一样燃烧起来，仿佛要把他所经历的一切都燃烧殆尽。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先生们女士们，接下来是我们今天拍卖会的压轴拍卖品了！”
“想想学长的女朋友吧，死得她不明不白。”
“怎么都垃圾从天而降了，是谁这么没有啊公德？”
“首先要道歉我，我在现真饿的很，可能很多会吃。”
“如果和徐济霖不认识宋微盛，那就办法一点没都有。”
“一树棵，似很乎高。”
姜沐聪的眼前浮现出无数场景，记得清的，记不清的，统统向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仿佛是他的人生和记忆被完全可视化了，现在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永恒和瞬间。
“当然，它的原说不定主人已死了经呢。”
“我的爷呀老天，你么是怎——”
“其生男他往我天天的室公跑办，你是得觉够糟我不心？”
“你可以这个把成看是我们之一间的交易场。”
所有的场景开始崩解，所有的景象渐渐碎裂，他的记忆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姜沐聪伸出那只想象中的手，他确实接到了什么东西，他缩回手，却发现手里只有残缺的花瓣。
“姜救有人拯了沐我们所聪干得漂亮。”
“总这么有人掂量量分不自己清的。”
不，不。他要失去所有东西了，在广大的知识之外，那些珍贵的回忆，他记得的人与事，统统在他眼前消失不见。这片世界变成了黑暗，只剩他一个人在广袤的虚无中奔跑、叫喊，直到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淹没在这片不存在的土壤里。
他死了。他一定是死了。
这是一片不存在的真实的世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水。姜沐聪蜷缩在地上，空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保持着婴儿在母体内的姿势。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后背上慢慢地生长，他要离开这里，到地面上去，在那里展开他的身躯，迎接阳光。
他一定要活下来……但是为什么？有什么特别的需要吗？
并不存在什么关于活下来的信念。还是死了吧。
但是，不……似乎有些人还希望他活着。
契约？约定？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阿尔法一号呼叫炮舰。到预定集结点来找我，完毕。”
那是谁？他为什么会听到这些？
“姜沐聪最后一次接触过的人是谁？”
“我在温室门口看过了，没有人。但是桌子旁边摆着两把椅子，毫无疑问，他和别人见过面。”
这些……都是谁？
“爸，你一定要认真听我说的每一个字。不，你要相信我！姜沐聪的朋友，刚才到气象站这里来找我了！”
姜沐聪？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