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的嗓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姜沐聪初步判断他现在恐怕被人带到了一个类似于展览厅的地方。比起思考这些,他更好奇这里有多少人,不过不管有多少人,他现在都是赤身裸体,完全被人看光的状态。
他应该感到紧张和羞涩吗?应该,但是他的眼皮紧闭着。此时他内心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滋味,反正我看不到其他人,就没有其他人看着我。
嗯,这不是个自我欺骗的好办法。
“现在,先让我们来看看我们的15号拍卖品!”
刚才那个声音再次从身旁响起,离他不远。随着一声扯掉什么编织品的声音,姜沐聪听到了一阵惊呼,有男有女,但是没有年轻人。他听着这些人兴奋的喊叫声,心里又气又急,所以这就是拍卖会吗,把他这样的年轻人当作一件死物卖出去?
“各位,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世间万物美学的结晶。这是一名漂亮的18岁学园女生,身高167厘米,体重48千克。看看这个身体侧面的曲线,看看这个体型,简直是恰到好处,我刚才想到的那些词,已经全部不管用啦,大家就不要再听我说了,直接用眼睛去欣赏吧!”
“把下面的布扯掉,”远处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身体遮住了一半,还说什么体型,简直是瞎扯淡。”
扯淡是什么意思?
“哦,看来我们现场当中有一位潜在的买家有特殊的要求。行!没问题。在我们赛江南的拍卖场,我们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又是一声布料被扯开的声音,远处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了。姜沐聪听着这些人从喉咙里发出的来自本能的声音,脑子里乱成一片。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会以此为乐?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这种经历对于被拍卖的人来说,是对尊严的终极践踏吗?
到底是谁在允许他们这样做?他们还有但凡一点被称之为人的良知吗?就这样把活生生的人当作商品,他们没有一丝内疚吗?
“我相信,这样已经满足了在场大多数男士的要求了。当然,有些女士可能也有类似的需求,这里不再赘述了,我们是一视同仁的。好的……那么,现在大家还有问题吗?”
“这两个学园生现在是醒着呢,还是睡着呢?”
“问得好,”身旁的人答道。“事实上,为了保证他们不会动作,我们提前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和麻醉类药物,他们中的某些人可能醒着,但是不会有任何影响。好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是18岁。你就这么肯定?万一比这个更大呢?”
“这个您可以放心,学园的学生,只要是刚刚自学园而来,绝对不会超过18岁。而且,他们和我们没有任何的区别,并不会衰老得更快——就像望江楼里的那几个一样。”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声,这个笑话似乎很好笑。
“这女娃怎么是短发啊。你们就不能找几个长发的吗?”
“楼总好问题。如果您最终得拍,放在家里养上一年,头发不是自然就长了?”
“咳,”被称为楼总的男人嬉笑一声,“那要看你们的诚意了。不管多么娇贵,总之是个女的,我不会付多于20万的钱。”
楼总话音刚落,另一个方向就响起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的声音,“唉我说楼总,您的牛奶厂开得这么红火,怎么连多于20万的钱都掏不出来?嫂子不会是花得太狠了吧?”
话音刚落,人群就是一阵爆笑,楼总苍白无力的辩驳也几乎被淹没了。“放屁!女人也有保质期,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粉比指甲还要厚,就跟鬼一样,谁知道你卸了妆是不是个黄脸婆?”
“好啦,好啦,”主持人尽力维持着秩序,“看起来大家已经急不可耐了,还请各位稍安勿躁,接下来,就正式进入我们的起拍环节了!我们的楼总不愧是楼总,猜得真准,15号商品的起拍价的确是20万,之后每次加价至少1万起,如果竞拍价达到40万,则之后每一次加价至少加到5的倍数。大家都准备好了吗?那么……开拍!”
大厅里顿时叫嚷一片,几乎分不清是谁在喊叫。“25万,我听到了25万,”主持人停顿片刻,“28万!好,这位是28万。还有更高的价格吗?”
“我!29万!”
一阵嘘声,还有人低声嘲讽,“不就差1万吗,抠什么?”
“他妈的,你嫌我抠,你加啊?你连小三都养不起,还搁这买学园的学生呢,不如滚回去自己玩自己。”
“你骂谁呢?傻逼玩意,我今天非要让你见识一下不可,我用钱都能把你压死——36万!我出36万!”
“哦!”主持人连连惊呼,“超出35万了——嗯?”
“45万。”
有人惊呼起来,这个价格瞬间超过了边界,从现在起价格必须是5的倍数了。大厅里一时陷入沉寂,而主持人的声音仍未停歇,“已经超过40万了,大家看起来都失去了兴致呢,可是这和一名18岁的女生比起来有算得了什么呢?45万一次……”
“50。”
又是一阵惊呼。主持人几乎笑开了花,“哈哈,张老板大气——50万一次!”
“他妈的,为这个臭婊子——55万!”
“哇哦,55万!楼总,你可想好啊。55万一次!”
“60万!”
“60万!大家听到了吗?60万一次!”
没有人再说话了。
“60万两次!”
一股不安的沉默在大厅里蔓延,有人交头接耳起来,但是再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出更高的价。
姜沐聪的身边传来“咚”的一声,主持人一定是用什么木质的工具敲在桌子上,当作结拍的信号。“60万,恭喜!请跟随我们的礼仪小姐去办理相关手续吧,这位18岁的妙龄少女是你的了。”
大厅里有人在啧啧称奇,有人在叹息,姜沐聪静静地听着,他想要记住这些人的声音,确保他以后见到,可以认得出来。
不为别的,他只想知道这些道貌岸然、为了龌龊的愿望一掷千金的人都是谁。坐在这间大厅之中,他们寒冷冰结的心脏不停跳动,呼出的浑浊废气却带着一丝热量,恐怕是因为脑子里的良知还在焚烧吧。
“好的,我们的15号拍卖品已经结拍。没有拍到的各位不要太过遗憾,赛江南还有精品供您优先挑选。接下来,让我们迎来今天最后的拍卖品——第16号,同样来自学园的18岁男生。”
相同的命运,就要降临在姜沐聪的身上了,根本无法逃脱。
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它的确是,但是,这是一段不会让自己醒来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