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1章 牛老板,如果有一天遇到懂行的,你丢人就丢大了!
牛老板站在旁边,似乎也听到了,但他假装没听见,只是搓着手,嘿嘿地笑着,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心虚。
“陈老板,”牛老板的声音带着一种殷勤,“陈老板,您不用急,慢慢看。”
“茶我已经让楼下备好了,什么时候看累了就下去歇歇。今天您能来,我牛某人这面子比什么都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认真的、发自内心的尊敬。
那种尊敬跟他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热情不一样——那是面对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时,才会露出的带着三分敬畏、三分好奇、三分......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本事的心态?
牛老板自己虽然自称不太懂古董,但他能攒出这么一屋子东西,说明他这些年至少没少往这个方向砸钱。
他见过的“专家”应该也不少,有人拿钱办事说几句好听的,有人水平不够只会摇头晃脑地说“不错不错”。
而陈阳这个名字,他显然是听过一些真实的口碑的——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靠嘴皮子吃饭的。
陈阳终于收回了扫视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牛老板。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缓缓开口,“牛老板呀,你既然请我来了,那是你的幸运!”
“我既然来了,那我就得认真帮你看!”陈阳侧头看了一眼牛老板,“这是我的原则!”
牛老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冲着陈阳一抱拳,“陈老板,大气!”
陈阳笑呵呵点点头,语气沉稳而清晰:“牛老板,您这一屋子东西,我先整体看一遍。看到什么说什么,说的对您就听着,说的不对您也别客气。”
牛老板连连点头,两只手在身前搓得更快了:“陈老板您太客气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牛某人在这方面就是一个小学生,您怎么教我怎么学。”
陈阳没有再客套,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第一排展柜走了过去。
身后的冯瑶和方子薇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地跟了上去,站在几步之外的距离,不打扰他,但也不远离他。
牛老板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阳侧后方,像是一个跟着老师去参观博物馆的学生,随时准备掏出笔记本记下老师说的每一个字。
收藏室里的射灯安静地亮着,暖黄色的光芒把那些器物一层一层地照亮,在深灰色的壁布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陈阳的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响不急不慢的,像是一个人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不着急赶路,也不在每个地方过多停留。
当他走到第一个展柜前的时候,微微俯下了身,目光开始从第一件器物上缓慢地往下移动。牛老板站在他身后,屏住了呼吸,像是怕自己吐出的气会吹乱了那些陈年的灰尘。
陈阳听到了她的话,没有回头,但嘴角那丝抽动变成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苦笑。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好家伙,这不是几件物件,这是一个小型博物馆。若是有一件自己看走眼了,今天就交代了。
牛老板跟在旁边,搓着手,脸上那种热情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像是一个等着被老师打分的学生:“陈老板,您看看,这些都是我这些年陆陆续续收的。”
“有些是在拍卖会上买的,有些是从朋友手里转的,还有一些是在古玩城里淘的。”
“我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真有多少假,反正看着顺眼就买了。”
“今天请您来,就是想请您帮我掌掌眼,把那些不对的挑出来,剩下的我再好好收着。”
陈阳走到第一个展柜前,俯下身子,目光落在里面的一件青花瓷瓶上。他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牛老板,您太客气了。我先看看,看完再说。”
陈阳目光从最近的一个展柜开始,沿着墙面一圈一圈地慢慢扫过去。他的目光不像是看,更像是在用眼睛“摸”——摸每一件器物表面的釉光,摸每一道纹饰的走向,摸每一种颜色的深浅变化。
做了这么多年古董行,陈阳早已养成了一种本能的习惯:刚进一个陌生空间的时候,不看局部,先看整体。
就像一个人走进一片森林,不会先盯着某一棵树看,而是先扫一遍林子的全貌,看看这片林子的密度、树木的高矮、树冠的形态,在心里先形成一个整体的印象,再一棵一棵地去细看。
这个收藏室里的藏品分布很有特点——瓷器占了大约六成的展柜,字画占了大约两成多,剩下的展柜里放着一些杂项,有玉器、有铜器、有竹木牙角之类的文玩。
但陈阳的目光在那些杂项展柜里扫过的时候,注意到了几件不太一样的东西——一个展柜里放着一对象牙,黄白色的质地,表面带着一层柔和的“包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油脂光泽;旁边另一个展柜里放着几颗虎牙,黄褐色的,尖端微微发亮,被精致的红木底座托着,像是什么殊的东西。
房间里的射灯安静地亮着,把那些器物照得通透而明亮。
陈阳的目光在那几件东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没有多说。他看着牛老板,声音平而稳:“牛老板,古董瓷器字画玉器这些,我都可以看。”
“但是象牙和虎牙这类东西,我不看!”
牛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理解,也有一种“我懂你意思”的通透:“陈老板,我明白。”
“有些东西敏感,您不方便碰。没事,咱们今天主要看瓷器字画,那些东西您就当没看见。”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迈开步子,走到了离门口最近的一组展柜前,俯下身子,开始一件一件地看起来。
第一件展柜里放着一件青花缠枝莲纹的大盘。盘子直径大约三十厘米出头,撇口、浅腹、圈足,造型端庄大气。盘面上的青花纹饰繁密有序,缠枝莲的线条流畅而规整,青花的发色深沉而均匀,釉面莹润光洁,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陈阳看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直起身,转头看着牛老板,声音平静:“牛老板,这件盘子是赝品。”
牛老板的笑容微微一滞,他走到展柜前面,探头又看了看那只大盘子,像是想从上面找出一些自己没看出来的破绽。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好奇:“陈老板,您说它是赝品……”
“可这盘子是我从港城一个拍卖行里拍回来的,有拍卖图录的,这怎么会是赝品呢?”
陈阳没有急着解释,他转身看了看四周,目光在靠墙的一个角落里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张备用的桌子,上面铺着一块深灰色的绒布,看起来像是平时用来摊开放置文物的工作台。
他走过去,示意牛老板把那件大盘子拿过来,放在工作台上。牛老板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那件盘子,走过来,放在了绒布上面。
陈阳弯下腰,伸出手,虚虚地点着盘面上的几处纹饰,没有碰触实物:“牛老板,您看这盘面上的缠枝莲纹——线条是不是特别流畅?特别规整?”
“每一笔的粗细都差不多,转折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犹豫?”
牛老板凑近了看,点了点头:“确实挺流畅的,这不正说明它画得好吗?”
陈阳微微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耐心:“画得好,不代表它老!”
“真正的明代青花,尤其是永乐、宣德时期的官窑青花,画师在画缠枝莲的时候,线条是“活”的——他们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一笔都有起笔、运笔、收笔的节奏变化,线条的粗细会有自然的起伏,转折处会留下轻微的笔触停顿。”
“您看这件的线条——太均匀了,均匀到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样。”
“这种均匀,不是古代画师的手笔,”陈阳微微翘了一下嘴唇,打了个响指,“牛老板,换句话说,只要是人用手画的,就不会如此完美,人和机器不同,人会累,再厉害的工匠,也会出现瑕疵。”
牛老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重新凑近那件大盘子,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从刚才我不太信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一种迟疑。他直起身,看着陈阳:“那……这东西一点老气都没有?就这么废了?”
陈阳摇了摇头:“也不是完全废了,它是一件现代仿品,但仿的是明代青花的风格,用的也是仿古的工艺,年份大概在十年左右。”
“当工艺品摆着没问题,但要是按明代青花出去显摆,牛老板,如果有一天遇到懂行的,你丢人就丢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