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盛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紧接着便要下跪行拜师礼。
夏涵摆摆手,将他扶起。
只是传他几个招式,实在谈不上拜师。
她在游仙郡不过待上一段时间,而柳元盛的目标也是行科举之路,两人日后恐怕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三日后,夜半时分,我再来寻你。”
夏涵在他的肩头拍了三下,跨身上马,只留下愣在原地的少年。
柳元盛看着那抹白色身影,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拳头也攥得越发紧了。
......
三日后。
天如墨色,街巷两旁只剩下更夫敲锣呼喊之声。
夏涵独自前来,学府门口的黑影处闪出一道身影,正是等待已久的柳元盛。
“久等了。”
她声音清冽,眉头却微皱起。
柳元盛的额头和手上莫名多出些新伤,就连长衫衣角都多出了几处整齐的划痕。
“这几日,你又被欺辱了?”
“是。”柳元盛低着头,声音如蚊,小心翼翼回答。
原以为会有几日安生,没想到不出一日,那些内院书生便撕了他的书卷,又仗着人多,将他揍了一顿。
理由?内院书生行事向来不需要理由。
夏涵听完他这解释,一言未发,寻了一处偏僻无人处。
“你习武不过自保,所以我也只会教你最为简单的三两式,不会误了你的学业。”
柳元盛点点头,夏涵一拳挥出,还不等看清便落在他的眼前。
拳风将他的鬓发吹起,呼吸也略显急促,看着尽在咫尺的拳头,紧张地吞咽了口水。
夏涵教他的招式,只有最为简单的挥拳和肘击。
天下武道皆在这最为简单几式之中。
对于现在的柳元盛,够用。
柳元盛没有接触武道,但凭借记忆还是照猫画虎地学了起来。
“学会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若是他们再来,我便有反抗之力,至少不会再受伤了。”
柳元盛拳头一握,就连挥拳的力度和速度都快了几分。
看着他脸上的汗水,夏涵笑着又问道:“若每次都如此,这九月的乡试你可有时间温习?”
“若是这次不中,可得再三年了。”
柳元盛缓缓放下手,眼神也阴郁起来。
他来此为的是求学,自己受他人排挤,也不过是内院书生看不上他一介穷苦,却妄图在乡试中取得一个好名次。
他有些彷徨,哪怕自己不再受伤,但在每日捉弄与反抗之间,自己真得还有高中的机会嘛?
看着柳元盛萧瑟沉闷的身影,夏涵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她声音很轻,却如同石子落湖般泛起涟漪。
落在柳元盛的耳中,更是如同轰雷阵阵,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乡试时间临近,这样子或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夏涵话锋一转,“但其中弊端也不小,真要是下手,此后你在书院便如同孤岛,同院师生都会敬而远之,你要思考清楚。”
柳元盛点头,眼神坚毅,显然是下定决心。
“每日练拳一个时辰,切忌不可断了。”
“不要先出手,尽量在人多的地方,最好让书院的师长也看见,注意分寸。”
夏涵叮嘱几句,打着哈欠,消失在黑夜之中。
攥紧拳头,柳元盛眼中却没有丝毫睡意,趁着四下无人抓紧练习起来。
既然这拳决定要出,便要出得干脆利落。
......
天刚蒙亮,夏涵煮了两碗稀粥,便在院子里修习拳法。
这些日子,倒是把她身上的懒散劲头给磨没了。
数抹白气从她的口中吐出,一声轻哼,远处拼凑而起的假人便碎了一地。
“不错。”
夏涵回过头,看见曹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
“别误会,我是说这粥煮得不错。”
一碗白粥,就着几根萝卜干,曹公公吃得津津有味。
夏涵轻抚衣袖,冷哼一声,撇撇嘴并不在意。
“从今日起,可稍稍将那天罡修元拳放下。”
“为何,我练习得正顺手。”
曹公公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练舒服了,瞧着院子东西可有一处完整?”
“寻常武夫聚气时,体内只有一种天元。你多了道浩然气,这也是为什么聚气时不顺的缘故。”
“这些日子我让修习天罡修元拳也是这个原因,让你能够将天元与文胆气细细划分开来。”
夏涵点点头,这些日子她聚气运转时候,确实不如之前那般费劲。
喝了口白粥,曹公公继续说道,
“但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若要进入聚气中期,便需要将气海中的元气凝聚成液。”
“聚气化液?”夏涵有些疑惑,她对于修行这般事情确实远不如曹公公有经验。
“这对你而言,更是难上加上,因为你身怀两气,凝液之时更需要万分小心,否则。”
曹公公将碗筷放下,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话虽没有说出,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若是失败,轻则雪山坍塌气海枯竭,成为一个废人。
重则便是死去。
“那我总不能一辈子不破境吧。”
夏涵讪笑,试图打破这沉重的话题。
“那儒家子弟,总不可能不破境吧。”
“夫子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哪里是我们这种山人可以比的”
曹公公轻敲桌面,长叹口气:“该说你是命好,还是命不好呢?若是能凝液成功定然比同等武夫高出一个档次,就是...”
他正了衣领,一脸严肃,“你有文胆气,若是有招一日遇见夫子,能够拜入他的门下有化解法子。”
两人相顾苦笑,一顿饭也是索然无味。
夏涵心中有些苦闷,原以为困扰自身的破镜问题即将解决,没有想到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又是夫子,难道我这辈子就绕不过去了?”
心中暗自吐槽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械声音响起,夏涵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恢复。
这般看来,夫子还是有几分用的。
......
江河滚滚,水声滔滔。
“夫子,你看我抓到了啥。”
男子手中兴奋抓着一条白浔鱼,身上衣裳湿漉漉,脸上也满上泥土。
“善。”
“为师正好饿了,所有弟子中,我最看好的便是你,颜辛。”
“夫子,你记错了。我才是颜辛。”
颜辛脸上满是灰土,手中正挎着一捆柴回来。
“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不必在意。”
哈秋——
夫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众弟子纷纷看来。
“夫子,您最近是怎么了,一直打喷嚏。莫不是感了风寒。”
“胡扯,不知道是哪个瓜娃子在念叨老夫”
夫子裹紧衣服,用力擤了鼻涕,从小竹椅上站了起来。
“夫子,我们真去那龙虎山?我们跟那些家伙可不对付。”
颜辛将烤好的鱼放在夫子面前。
秋日的第一口烤鱼,应该让夫子先尝。
看着江河滚滚,夫子将鱼刺一挑。
“怕了?”
“不过是几个牛鼻子老道,我见一次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