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嚣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牛角魔族的后背。
采蓝同样低头,步子在前移时刻意快了几分,只要走过这几步路,就能安然回家,就能再次看见家中的他了。
想到这儿,那双灰蒙蒙的眸子里,忽然漾开一点亮光。
她加快了一步。
就在这时。
一条粗壮的、覆满鳞片的尾巴横在了她面前。
尾尖的骨刺泛着冷光,离她的喉咙不过一拳的距离。
采蓝的脚步猛地顿住。
身体僵在原地,那一点刚刚亮起来的光,在她眼底迅速褪去,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连灰烬都没剩下。
没有抬头,没有挣扎,也没有流泪。
只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什么,肩膀塌下去,腰背也弯了下去,那个甜蜜的家,那张会对她微笑的脸,渐渐远去。
骨刺如一条吐着信的蛇,游到采蓝面前,横着一蹭。
鳞片擦过她的脸颊,将她故意涂在上面的污渍一抹而去,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
牛角魔族不动声色的冷冷一笑。
嘴角咧开的弧度不大,却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他缓缓抬起手臂,示意这个和他玩花样的低贱魔女登船时。
一只盛满美食酒饮的餐盘出现在面前,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他看向女人的视线。
这个弃面。
胆子不小。
刚才就一直躲在身后,迟迟不敢上前。
抬起的手臂顿了一下,随即方向一转,朝身旁这个不识趣的东西抓去。
正好,饿了。
指尖堪堪触到那人的衣领,一股异样的心悸忽然从体内炸开。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脉里横冲直撞,沸腾、暴乱、不受控制。
仿佛全身血液在不受控的奔涌暴乱。
身前如同待宰羔羊一般的低贱魔女,也几乎在同时抬起头来,那一双双充血的双眼中,溢满了嗜杀的戾气。
下一瞬,她们便陷入疯狂般的扑向前方的牛角魔族。
撕咬,抓挠,用指甲扣,用牙齿咬,用尽一切能用上的、最原始的、最疯狂的方式。
面对眼前的骚乱,魔族圣者双眼微眯,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一抹素白色从他的视线边缘掠过。
他漫不经心的扭过头,那个姿色身材都极为出众的魔女,那个方才已经看中的猎物,竟然从他眼皮底下溜了过去,已走出数步之遥。
抬起的手再变,就要指向那个魔女。
却有什么,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刹那间,一股霸道的力量传来,
一股沉甸甸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从那五个接触点灌入他的身体,像数根冰冷的铁钉,将他整条臂膀钉死在半空。
他引以为傲的肌肉,在那股力量面前,竟像面团一样绵软无力。
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瞳孔猛地收缩。
这只手!
布满了墨黑色的鳞片!
五爪已经刺入他引以为傲的皮肉之中。
甚至能感觉到那利爪的尖端正抵着他的骨面,只要再深一分,就能将他的臂骨整个洞穿。
这个人!
明明是个人族,露出的右臂却.....
面具之下,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血红的底色上,竖着一道暗金色的瞳孔。
身体,开始不受控的颤抖。
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视线相触的瞬间,从意识到身体,都仿佛被无尽深渊所凝视,死亡,都成了最后奢望。
这种感觉,已经久到早已被遗忘。
是害怕,是某种更原始的,像刻在血脉里的,不可抗拒的本能。也是某种从脊椎最深处涌上来的,彻底的臣服。
手臂上的鳞片淡去,爪子也化为人族手掌。
那只手从他臂上移开,弯腰将餐盘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扭头,走了。
扭身离开。
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死寂的世界像是重获生机,纷乱的声响猛地倒灌。
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僵硬地扭头,望向那个慢步远去的背影。
对方竟微微扭头。
猛地收回视线,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鼓。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一个踉跄。
魔族圣者瘫坐在地。
这具三米多高、浑身虬结肌肉的躯体,此刻像一堆被抽走了骨架的烂肉,歪歪斜斜地堆在地上。
周围,发疯的女修们已经被牛角和高阶女修制服,血水从她们的尸体淌下来,汇成一道道细流,沿着石板的缝隙蜿蜒,将那一件件素白色的长袍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刘嚣站在看台上。
看着采蓝走入侧门甬道,消失在幽暗的光线里。
才快步钻入建筑内部。
脖颈上上的黑色锁套微光浮现。
他脚下一软,扶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股刚刚还在体内奔涌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从四肢百骸中抽离,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肩头微微起伏。
过了一会儿,咬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着墙,一步一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下城
采蓝推开院门
不远处,那个男人靠在墙边,有些惨白的脸上,挂着慵懒又温暖的笑。
这个场面,和她刚才无数次回想的一模一样。
她想挤出一个笑作为回应。
嘴角刚牵起,眼眶却先红了。
死里逃生的庆幸像决了堤的洪水,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哽得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冲向他,扑进怀里。
把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
手落在她的脑后,轻轻揉着。
......
床榻上的采蓝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
睡着了,却不沉。
经历过绝望,哪怕睡着,也紧紧攥着刘嚣的手。
整个人像个小猫,蜷缩在他怀中。
刘嚣睁着眼,目光落在头顶灰蒙蒙的房梁上。
脑海中飞快地回放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画面,每一碎片,像拆解一台精密的机器,把所有的零件都摊开来,一件一件地检查,寻找那些可能被忽略的裂纹。
他在寻找风险,遗漏和可能错过的信息。
身份是否暴露,答案是肯定的,在胖娃解开体内的秩序禁锢后,绾绾就已经发觉,并且修改了领域内的秩序,牛角魔族,甚至是在场的高阶女修,都可能注意到了自己。
虽然当时利用血瞳引起混乱,可圣者对危险的感知无比敏锐。
后续风险,目前难以评估,绾绾没有第一时间出现,还在完事后再次禁锢自己,虽然安然离开,但只是暂时性安全。
不清楚她为什么不动手,是不屑,是另有图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想和胖娃聊几句,可这货在将力量借给自己后,就萎了。
现在更是连话都不回。
伸手。
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锁套。
这玩意肯定藏了什么,那股禁锢自己秩序之力,明明是用它作为载体的。
关于选祀的,可以等采蓝醒来以后再了解清楚。
将微微发抖的小东西搂得更紧。
又香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