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舟闻言一愣，想到自己的男儿身，顿时什么胡思乱想都没了，他猛地从零九怀抱挣扎出来，身体撞到车厢传来阵阵疼感。
他垂下眸，睫毛微颤，搭在膝上的软白手指揪紧裙摆，又很快松开。
“我没有和你做真夫妻的想法。”说这话的时候，阮舟神色蓦然变得有些冷淡，像蒙上了一层拒绝他人靠近的冷雾。
开口前零九就有预感，他不会这么轻易抱得美人归。
只是零九好奇阮舟拒绝的原因，“我可以知道盈舟你为什么拒绝我吗？”
阮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如果盈舟是觉得我们相处时间太短了，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零九很认真，也很坚定，“无论等多久。”
这种话反而加剧了阮舟想要远离他的念头。
阮舟淡淡说道：“你不必白费功夫。”
“现在，以后，我都不会有这个想法。”
他话音刚落，马车停了。
零九垂在膝上的手握紧成拳，半垂下来的眼眸看上去像极了风雨欲来的天幕，翻滚着一些难耐压抑的情绪。
零九缓缓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所以盈舟的意思是你一定会和我和离，区别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吗？”
阮舟：“嗯。”
这是一声冷淡到近乎漠然的回应。
大部分人听了，恐怕或多或少会有些生气、恼怒。
零九却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才知道盈舟原来是个这般无情的女子。”看上去清冷疏离，但实际柔和又易接近。
可一旦有人想越界更进一步，他便会毫不留情竖起高墙。
冷漠的拒绝来人。
阮舟神色清冷，“你既然知道我是这种人，及时止损最好不过。”他看上去一点也没被零九的话影响到。
[讨厌，人家哪里无情了，我明明从外到里都超热情的。]
123懒得理他。
它现在就在等阮舟是男人这件事被男主发现，然后发现自己被骗了的男主狠狠报复回来，最好真把阮舟的鸟给剁了。
到时候它绝对要在阮舟的脑子里面放一首《好日子》。
“盈舟说的很有道理。”看着阮舟因为他这句话而隐隐像是松了一口气，零九笑眯眯地接着说道，“但是我不。”
阮舟表情一僵。
零九很喜欢在他脸上看到各种表情，真的是鲜活又可爱。
他口吻笑意更深：“盈舟可能不知道，及时止损不是我的性格，我喜欢执迷不悟。”
阮舟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干脆扶着车厢起身准备下马车，他有点不太想跟零九独处了。
零九似乎也没想拦他，而是在阮舟由等在外面的哑婆婆扶下马车、缓步向齐府内走去时，才弓身撩开车帘。
“夫人，你怎么不等等为夫？”他问的委屈。
给人感觉，好像阮舟是什么负心人一样。
听到他的话，阮舟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哑婆婆暗含惊讶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流连，尤其在注意到零九温柔含笑且不掩情意的眼神时，她更惊讶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哑婆婆总觉得现在的齐满远比之前、他对她家少爷的情意要深浓，而且更露骨。
阮舟感觉不自在极了，他想加快脚步，又因为目盲，走得实在快不了多少，零九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
同他肩并肩。
并且丝毫不顾及形象，当着府中来来往往的丫鬟下人们的面，低沉委屈地说：“夫人，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夫人——”一句夫人被零九拉着长音，仿佛转了三路十八个弯，听得人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零九边追着阮舟走，边盯着他的侧脸，口吻黏乎：“夫人，你就理理我嘛。”
何谓没脸没皮？
像零九现在这样就是了。
丫鬟们暗戳戳的、带着惊叹的视线在零九身上落一会，又在阮舟身上停一会，放到现代，妥妥的吃瓜群众。
因为零九而受到强烈关注，好像沦为焦点的阮舟感到了一阵令他又恼又气的羞赧，接着这份情绪不受控的，直白的显现了出来——
阮舟透着淡淡冷色、雪白盈润的面孔上有了蔷薇花一样的颜色。
十分可口诱人。
至少对零九来说，看的他很想凑上去在阮舟面颊的淡粉处，轻轻啃咬、吸/吮，将那抹粉舔舐成滴血一般的红色。
阮舟神色微冷，“你别这样说话。”
如果他没有脸红，没有为了假扮女子而一直故意压软声音说话，那么他的冷脸倒是能唬到零九。
像现在这样，给人的感觉很像是在虚张声势。
零九心想，真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呢。
他笑吟吟地贴近阮舟，当着下人们的面，理直气壮极了：“我也不想这样说话，谁叫夫人不理我呢。”
“你——”阮舟一时语塞，他怎么都没想到，被他拒绝的零九会突然转变成这么厚脸皮的模样。
“夫人想说什么呢？”
阮舟深吸气，“我们去卧房谈谈。”
“我都听夫人的。”
说完以后，零九便要伸手来扶阮舟，结果他裹着薄茧的指腹刚碰到阮舟的手，就被阮舟躲开了。
阮舟：“我用盲杖就可以，而且已经有婆婆扶着我了。”
他身边另一侧的哑婆婆“啊啊”了两声，似在附和。
零九用一种温柔且不容反抗的力度从阮舟手上拿过了盲杖，连他说的话也给人一种这样的感觉：“照顾夫人，本就是为夫分内之事。”
[哇哦——]阮舟微微发出惊叹音，[我觉得解决生理需求自然也算我夫君的分内之事，统哥你怎么看？]
123冷笑：[我不看，我现在就等着男主把你的鸟剁了。]
最好多剁几节。
让姓阮的这个傻/逼产生阴影，造福言情界。
莫名感觉下身一凉的阮舟闻言嘴角微抽。
他决定跟123来一波互相伤害，于是面露羞涩：[讨厌，统哥你干嘛这么执着针对人家那里嘛，弄得人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啦。]
123：……
有、恶心。
*
阮舟和零九来到了卧房。
哑婆婆和丫鬟们都在屋外候着。
门一关上，阮舟就将手从零九手中抽了出来。
他面色淡淡的，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说：“你刚刚在婆婆和其他人面前做的事、说的话，让我觉得很困扰。”
零九身体斜斜地坐在榻上，他支着下颌，微微含笑凝望冷淡着一张脸的阮舟。
——真可爱。
他特别认真地发出请求：“既然如此，那么盈舟可以告诉我该怎么追求你，才不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阮舟张嘴，很冷漠的吐出三个字：“不追求。”
“不行。”零九回绝得飞快，“盈舟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了吗？”
“我就喜欢执迷不悟。”他又重复一遍。
对话陷入僵局。
阮舟来回走了几步，他蹙眉，“你喜欢我什么？这张脸？”
“盈舟生得这般漂亮，谁不喜欢呢？”在阮舟听完这句话，露出‘我有办法劝你了"的表情以后，零九含笑又道：
“但我更喜欢何盈舟这个人。”
他笑吟吟地注视着阮舟，眸中的情意很露骨，“他在我眼里很可爱，神色冷冷的很可爱，抿唇的样子很可爱，紧张很可爱，害羞很可爱，就连生气也很可爱。”
“啊……”零九发出短促气音，若有所思，“这么一看，盈舟真的怎么样都很可爱呢。”
阮舟被他这一记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他说话结巴了。
脸蛋似乎也有点渐渐变红的趋势。
听完他的话，零九很认真的为自己辩解道：“盈舟说错了，这些不是胡言乱语，它们全是我的肺腑之言。”
阮舟有些气恼：“……闭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有点热，这么想着，阮舟忍不住用手背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下。
好烫。
阮舟惊的飞快缩回了手。
将阮舟的举动尽数纳入眼底的零九哑然失笑，他不禁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心想，这不是可爱的有点过分了吗？
低而富有磁性的笑声飘进了阮舟的耳朵里。
他顿时脸红如朝霞。
阮舟凭借记忆抬手指向门口，音色虽软但语气冷冰冰的：“出去，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听上去却颇有种恼羞成怒的味道。
零九不想把人逗太狠了，他从榻上起身，宠溺又纵容地温柔连声应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出去。”
然后——
零九就被禁止进入卧房了。
当天晚上，他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外，可怜兮兮敲着门，“夫人，你真的不准备让我进去了吗？”
屋内没有传出回应。
于是零九一声比一声可怜的低低唤着：“夫人，夫人……”
“你可以去别处休息。”阮舟被他喊的头疼，只得开口。
零九额头抵在门板上，黏乎地抱怨：“成亲第二晚就让我睡别的地方，下人们肯定会笑话我的，夫人好狠的心。”
阮舟不为所动：“我还能更狠。”
彼时零九还没领会他这句话的深意，直到他连着睡了两个晚上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