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城外旷野，晚风卷着林间枯叶簌簌作响，零星几声虫鸣断断续续。
刘冲手按住腰间佩刀的刀柄，指腹紧贴冰凉的金属，目光锐利地扫过树下。
刘冲眼底冷色渐浓：“藏头露尾的东西，既然约我前来，为何不敢现身？
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暗影里，那道人影缓缓走出来。
来人一身粗糙的灰布短衣，是寻常农户最常穿的样式，丝毫不起眼。
他身形普通，眉眼平平无奇，混在人群里转瞬就会被人遗忘。
正是乔装改扮后的蜂哨。
蜂哨步伐散漫，走得不急不缓，没有半分畏惧。
刘冲双眼锁住他，目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他脑海里飞速翻阅所有见过的人，接触过的对手，却没有半分印象。
这人他完全陌生，此前从未见过，更谈不上有什么交集。
心底疑虑翻涌，刘冲语气更冷，再次沉声问。
“你到底是谁？”
蜂哨停下，抬眼看向气场凌厉的刘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改了嗓音，换了一副粗嘎沙哑的市井腔调，语气散漫带刺。
“刘将军身居高位，权势滔天，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自然不认得我这种底层小民。”
刘冲眉头紧锁，眼底戾气翻涌。
他懒得迂回拉扯，沉厉逼人。
“少阳阳怪气，废话不必多说，你匿名传信，特意约我到此，到底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
蜂哨抬了抬下巴，眼神坦然：“我信里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今日找将军，只为秦家米铺的旧事。”
刘冲眸光微沉，心思飞速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秦家米铺一案早已定案，如今由刺史府全权接管，所有事宜自有官府决断。
你若是有冤情、有线索，可直接前往衙门。”
蜂哨嗤笑出声，笑意里满是不屑：“将军这话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
若是你真觉得该由衙门处置，真的坦荡无愧，今夜就不会孤身一人来这片荒林。”
“你心里清楚，这件事见不得光。”
句句戳中要害，刘冲脸上的伪装裂开一丝缝隙。
他指节收紧，攥紧刀柄，脚步缓慢沉稳地朝着蜂哨步步逼近。
夜色衬得他眼底寒光凛冽，眼底凶光乍现，杀意毫不掩饰。
“看来，你确实知道些东西。”
蜂哨迎着他步步紧逼的凌厉气场，依旧面不改色，站在原地，字字平淡却诛心。
“秦家米铺暗藏地下赌坊，私下敛财牟利。
还有一夜之间覆灭、多名伙计接连殒命的真相，外人查不出来，我全都清楚。”
刘冲脚步一顿，眼底闪过惊疑，随即化为浓浓的冷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当真？”
蜂哨重重点头：“自然。将军可以亲自验证，看我说的每一句，是真是假。”
短暂的沉默笼罩林间，风声簌簌。
下一瞬，刘冲脸上的笑意敛去，面容阴沉冰冷，眼底杀意展露，语气狠戾决绝。
“我信不信，不重要，那些人死因如何，也不重要。
我只清楚一点，你，活不成了。”
蜂哨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神色，眉眼微挑，故作诧异。
“怎么？刘将军这是打算杀人灭口？”
刘冲眼神阴鸷，死死盯着他：“你觉得我会给你留活路？”
蜂哨轻轻摇头，从容一笑：“不会。
你身居高位，手上沾了人命，自然不会给自己留隐患。”
刘冲面露诧异，眉峰微微扬起，眼底满是不解。
“你不怕死？”
蜂哨笑意更深：“我怕，但我更懂自保。
我既然敢独自来见你，就不可能毫无准备。
我早就把所有证据托付给可信的朋友，今夜我若是回不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为了掩盖米铺真相，蓄意杀人灭口。”
刘冲脚步停住，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眼前普通的小民，心底杀意翻腾，却又不敢贸然动手。
对方手里到底有什么，提前留了什么后手，他都一无所知。
一旦动手，难保不会引火烧身。
林间风声更烈，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蜂哨看着他紧绷神色，嘴角挂着淡笑：“刘将军，事到如今，咱们不妨好好谈谈。
我很好奇，你为何非要置秦家东家于死地？
区区一间米铺，为何要痛下杀手，连累多条无辜性命？”
刘冲脸色沉下，黑得如同深夜潭水。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他语气冷硬威慑，蜂哨却丝毫不怕，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小册子。
他两指捏着册子，轻轻晃了晃。
“巧了，我偏偏就知晓。”
“我兄弟生前就在秦家米铺做工，他为人勤恳老实，从来安分守己。
当初他就私下跟我说过，米铺透着诡异，怕是早晚要出事。
他放心不下，悄悄记下异常细节，整理成册留给了我。”
“没过多久，他就跟着米铺一众伙计一起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蜂哨眼神骤然一厉：“我绝不会让我兄弟白死。”
刘冲的目光锁在那本小册子上，心猛地一沉。
“东西给我。
我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你拿着钱远走高飞，天高地阔，随你去哪里。”
蜂哨看着他，眼神一亮：“所以，秦家米铺的事，真是你一手策划的？
是你故意制造祸端，害死一众无辜之人？”
刘冲嘴唇紧抿，脸色阴沉如水，没有开口否认。
事到如今，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多余。
“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蜂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要一千两白银。”
刘冲没想到，他竟然只是要银子。
心中暗自冷笑，说什么为了兄弟，到最后还不是为了钱。
要钱就好办。
他没有半分犹豫：“可以。”
蜂哨微微挑眉：“两千两。”
“没问题。”刘冲毫不犹豫点头。
蜂哨再次抬手，语气玩味。
“五千两。”
刘冲面色不变：“准。”
连续三次加价，次次都被轻易答应，蜂哨笑意冷了下来。
“看来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既然如此，那我可不卖了。”
话音落下，他把册子往怀里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