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眼睛泛红，目光再度投向牢房之内狼狈疯癫的苏明轩，眉眼间涌上真切的悲戚。
他恳切出声：“草民恳请大都统，救治我家公子，早日查出害公子疯癫的真凶，将恶人捉拿归案，还我家公子一个公道。”
言罢，他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目送管家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颜如玉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牢房内的苏明轩身上，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疑云层层堆叠。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疯了？
她微微侧身，凑近霍长鹤身侧，轻声耳语。
霍长鹤静静聆听，眸光愈发沉凝，待她话语落下，缓缓点头：“好，此事我即刻安排。”
随后，颜如玉和他一起离开大牢。
风温和吹拂，驱散了周身的阴冷潮气，街巷开阔明亮，人来人往。
颜如玉与霍长鹤走在市井长街上，街边一间陈设雅致的香料铺子映入眼帘。
铺门敞开，各类干花、香材、香料整齐陈列，淡淡的香息随风飘散，萦绕街巷。
看到这间香料铺，颜如玉纷乱的思绪骤然一动，脑海中瞬间浮现蜂哨昨夜说过的话。
蜂哨深夜潜伏赵启文宅院窗外，亲眼目睹人皮易容，凶兽现世之前，他曾在夜风之中嗅到一缕极淡的清雅香气。
香气缥缈难寻，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而后凶兽便现身。
莫非……异象的开端，与这缕莫名的香气息息相关？
红酥擅长制香，赵启文宅院暗藏香息，凶兽现世。
可念头转瞬，新的疑虑再度滋生，推翻了初步推测。
若是香气为引，催生异象，那苏明轩身处密闭大牢，理应不会接触到这类特殊香息。
大牢环境特殊，若是有特殊异香萦绕，气息不散，值守狱卒日夜巡查，必然能够第一时间察觉，绝无可能忽略。
两名狱卒昨夜全程巡牢，细致核查多次，未曾嗅到任何异常香气，也未曾发现牢内有焚香、留香的痕迹。
新旧疑点相互交织，缠绕成结，让原本稍有眉目线索，再度陷入混沌。
颜如玉缓步前行，眉心微蹙，心底反复推敲其中关联，一时之间难以定论。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快步逼近。
银锭一身劲装，神色严峻，眉宇间凝着沉色，快步穿过人流，径直朝着二人方向奔来。
他一路快步不停，转瞬便行至二人身前，微微躬身，压低嗓音沉声回禀，语气凝重：“王爷，王妃。驿站那边来人了，泉刀专程赶回城内复命。”
颜如玉眉心骤然一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泉刀？他留守驿站，为何突然回城？”
“泉刀带回了一具尸首。”银锭垂首回话，字字清晰，“泉刀和大当家他们怀疑，此人便是我们连日追查的可疑之人。”
关键线索送上门来，颜如玉与霍长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凝重之色。
“去看看。”霍长鹤沉声开口。
一行人步履匆匆，很快抵达独院。
院内氛围沉寂，泉刀正静立院中守候。
见二人进门，泉刀立刻上前躬身见礼。
泉刀将昨夜驿站擒人、全员殉毒、连夜运尸回城的完整经过，一字一句细细道出。
颜如玉静静聆听，神色愈发沉静，心底的狐疑叠加，总觉得整件事处处透着别扭。
待泉刀禀报完毕，颜如玉走向院中停放的尸首，俯身垂眸，凝神细看。
她眼底悄然运转，切换视物状态，细细探查尸身各处伤势，重点端详肩头那片细密的孔状伤口。
视线穿透表层皮肉，深入肌理脉络，伤口乌黑暗沉，暗器穿透的角度、肌理坏死的范围，清晰映入眼底。
她静静凝视片刻，心底已然有了明确答案。
良久，她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沉沉叹息一声。
泉刀连忙上前追问，期待忐忑：“王妃，此人可否就是您要找的人？”
颜如玉缓缓摇头，声音沉静，击碎所有人的期待：“不是他。”
泉刀愣住，满脸错愕懊恼。
他本以为终于揪到了关键线索，万万没想到最终竟是错判。
他眉头死死拧起，低声叹道：“怎么会不是？这群人行事诡秘，刻意遮掩身份，我们费了许多心力布局蹲守，好不容易才将人拿下，到头来竟是空忙一场。”
颜如玉垂眸看向尸首，眸光清冷：“你有没有想过，所有的相似，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刻意营造出来的。
这群人出现在城郊驿站，带疑点、带相似伤势，看似是我们侥幸查到线索，实则是他们精心演好的一场戏，故意送到我们眼前。”
“演戏？”
泉刀瞳孔微张，目瞪口呆。
还以为掌控局势，从未想过从始至终，自己一行人都落在对方的圈套之中，被人牵着鼻子走。
霍长鹤眸光沉凝幽深，看向颜如玉：“你的意思是……这群人是有人特意安排，用来误导我们视线的棋子？”
颜如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点头，眼底掠过冷意：“从我们着手追查开始，前后数次，偶遇身负相似伤势，疑似关联幕后的伤者。
线索一次次看似靠近真相，又一次次尽数断裂，查无后续，疑点重重。”
霍长鹤眼底寒意渐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们早就摸清了我们的追查方向，知晓我们在追查什么样的人。
所有看似巧合的线索，都是故意抛出来的诱饵，用来混淆视听，拖延我们的进度，扰乱我们的判断。”
“没错。”颜如玉眸光笃定，“他们清楚我们的探查重心，便刻意制造相似伤者，一次次让我们陷入错误的追查之中。
如今全员殉毒，不留活口，更是只留给我们一具无用尸首，一堆虚假线索。”
她说着，转头看向满心懊丧的泉刀，沉声吩咐：“驿站那边没有继续驻守的必要了，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申城。”
泉刀压下心底的失落不甘：“是。”
他转身便要离去。
“也不急在一时。”颜如玉开口，语气舒缓几分，“一路奔波，你先下去歇息片刻，吃过东西，再动身返程不迟。”
银锭躬身领命：“属下带泉刀下去歇息。”
泉刀跟着银锭一同转身退出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