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父看着眼前看似温顺沉静的女儿,只觉得从前全然看不透她,心中五味杂陈,怒意翻涌。
“我真是小看了你。
平日里你不声不响,看着温顺乖巧,背地里,竟然藏着这般深沉的心机。
想来也是,若是没有满腹城府,步步算计,袁氏如今怎会被发配乡下庄子,芳儿又怎会身陷牢狱,落得这般下场!”
这几句话,彻底让刘丽仙收敛了所有温和神色。
她面色沉冷,眉目间覆上一层淡淡寒意,语气如冰:“她们母女今日的下场,皆是咎由自取,与我毫无干系。
我从未主动算计陷害她们。”
“至于庄子粮食失踪一事,我毫不知情,更未曾动过一粒。
当初,提议将粮食转移至外祖庄子,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为了稳妥,。”
刘丽仙目光坦然,直视着刘父:“父亲若是心平气和,好好问询,我可以与父亲一同追查线索,找出偷粮之人。
可若是,父亲早已笃定是我所为,执意将罪名扣在我身上,我纵然百般辩解,也无济于事。
那我无话可说,父亲自便即可。”
刘丽仙不卑不亢,软硬不吃的态度,点燃了刘父积压一夜的怒火。
他气得浑身微微哆嗦,胸腔怒火翻涌不止,抬手便要朝着刘丽仙的脸颊扇过去。
刘丽仙没有躲闪,反而扬起脸颊,目光清冷坦荡:“来,打!朝这儿打!
今日我本就打算出门拜见霍二公子,若是父亲执意动手,尽管打。
正好让二公子瞧瞧,我这兢兢业业为家族分忧的嫡女,是如何被父亲无端猜忌,肆意打骂的。”
这句话掐中刘父的软肋。
如今刘家正要依仗刘丽仙攀附王府,谋取商机扶持,万万不能得罪。
刘父扬起的手掌僵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心中又怒又恨,百般憋屈,最终只能狠狠咬牙,愤然收回手。
他盯着刘丽仙,语气沉沉,满是逼迫:“我不管你如何狡辩,那些粮食,是家中铺子所有家底积攒囤下的命脉,关乎整个刘家产业根基。
你最好尽快将粮食的下落查清楚,把丢失的粮食找回来,你应当知晓其中轻重。”
刘丽仙沉默不语,没有辩驳,也没有应允。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心底满是疑惑诧异。
她静静看着暴怒失态的刘父,父亲所言不像假的,也不像编造谎言诬陷自己。
那一大批囤积的粮食,是真的凭空消失了?
可满满一仓粮食,数量庞大,绝非小数,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全部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绝非庄下人监守自盗那般简单。
思索片刻,刘丽仙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今日必须亲自前往城外苏家庄子一趟,查探现场,找出粮食失踪的真正缘由。
刘父见她沉默不语,心中怒火更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转身拂袖离去,快步返回书房。
一夜未眠,身心俱疲,再加上失粮之痛萦绕心头,刘父回到书房,只觉得头阵阵刺痛难忍,像是有无数细针在脑中扎刺。
可他心中牵挂着消失的囤粮,心疼倾尽家底的货物付诸东流,心绪纷乱焦灼,半点睡意也无。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坐在书桌前,心绪繁杂,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身旁的书架。
视线掠过层层书卷,落在往日摆放木匣的位置时,整个人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瞬间凝固。
平日里用来存放银票等贵重私产的小木匣子,已然不见踪影。
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痕迹。
刘父瞳孔骤缩,脑中轰然一响,心底涌起慌乱,一夜积攒的愤怒与疲惫,瞬间被更深的惊恐取代。
囤粮丢失,木匣失窃,短短一夜之间,刘家接连遭遇两大重创,事态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此时王府,大夫人院中,颜如玉正陪着大夫人在廊下闲谈说笑。
宋平快步走入院落,躬身垂首,低声恭敬禀报。
“王妃,暗卫把庄子上的管事与管事婆子带回王府,安置在偏院等候。
除此之外,暗卫还带回了几个人。”
颜如玉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清淡的笑意,从容起身:“很好。走,我们前去看看。”
偏院地处王府僻静角落,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四下皆有暗卫值守。
颜如玉和大夫人踏入偏院,抬眼便看见,除了管事、管事婆子之外,还有几个身着短衫、身形敦厚的青壮年男子。
几人皆是商户伙计打扮,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神色慌张,眼神飘忽。
见颜如玉与大夫人走入院中,带队的暗卫立刻快步上前禀报:“王妃,属下此次带回的这几人,皆是刘家米铺的伙计。
是此次对外宣称出关运粮的送货队伍,全程随行的人员。”
几名刘家伙计见颜如玉亲临,心瞬间绷紧,满眼惶恐。
底层伙计常年奔走劳作,从未接触过王府权贵,双腿骤然发软,膝盖一弯,齐刷刷重重跪倒在地,垂下头,不敢抬眼。
颜如玉静静立在众人身前,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几人。
她查看过刘家米铺被劫案的记录,在心中默数。
没错,人数和刘家报案时所说,对得上。
她缓缓开口:“你们既是刘家运粮队伍的伙计,为何会滞留在苏家庄子上?
此前刘家对外宣称,米铺出关送货的队伍途中遭遇劫匪,全员覆灭,无人生还。
你们本该丧命荒野,为何会安然无恙,出现在幽城外?”
为首的伙计额头贴地,浑身微微发抖,连忙颤声回话,:“回王妃的话,我们根本没有遇到劫匪,。
我们刚出城没多久,就按照东家的提前安排,绕道停驻在庄子上,一直在那里等候,并未远行出关。”
旁边另一名伙计连忙跟着附和,声音细碎怯懦:“是东家提前吩咐好的,让我们停在城外静待消息,不许擅自离开,也不许私下与庄外的人联系。
至于东家后续对外散播了什么消息,如何对外宣称我们的行踪,我们一众下人身份低微,一概不知,也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