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树后,霍长鹤一眼便瞥见了地面上静静放置的物件,是一只轻便橡皮艇。
霍长鹤眸光微沉,拾起橡皮艇,快步走到河滩浅水处,将其轻轻放入河水之中。
橡皮艇入水即浮,霍长鹤纵身轻跃,稳稳落坐艇中,拿起船桨,轻轻一划水面,橡皮艇便悄无声息地顺着水流,紧随前方船筏的踪迹,远远追了上去。
河面夜风徐徐,流水潺潺,两岸夜色深沉,林木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
这是大法师第一次取道水路奔赴幽城,过往往返,他皆是走陆路,从未踏足这条河道。
他立于船筏船头,静静眺望前方漆黑的河面。
这条河道看似直通幽城,实则另有局限。
河水顺流而下,最多只能抵达幽城十里之外的水域,无法直接驶入城内。
这片水域对应的入城入口,是幽城守备最为松懈、最为偏僻的北门。
平日里少有人迹,倒是隐秘入城的不二之选。
黑斗篷首领对此处路径极为熟悉,显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十里外的北门渡口旁,他们早已暗中设立了专属驿站,专门用于接应。
驿站之内,值守人手、代步马匹一应俱全,只为方便他们换乘陆路,悄然入城。
大法师立在船头,目光远眺,快速扫视周遭环境,夜色虽暗,却挡不住他的视线。
他隐约看清渡口驿站的轮廓。
船筏一路顺流疾驰,不过片刻时辰,便稳稳停靠在十里外的北门渡口岸边。
大法师目光在四周飞快一掠,细细数去,此处一共三名值守人手,各司其职。
黑斗篷首领率先跳上岸,快步走到驿站院中,熟练牵过备好的马匹,转身恭敬地对着大法师抬手礼让:“大法师,马匹已然备好。
我们即刻换乘马匹,从北门入城,一路便可直达城内落脚点!”
大法师微微颔首,没有异议,翻身上马。
其余几名黑衣手下也各自牵过马匹,紧随其后。
一行人趁着沉沉夜色,策马疾驰,沿着僻静的郊野小路,直奔幽城北门而去。
夜色遮掩之下,几人顺利通过门禁,进入幽城城内。
此时深夜,城门已闭,他们却能叫开城门。
大法师暗暗心惊。
入城之后,城内街巷寂静,万家灯火零星点点。
黑斗篷首领熟门熟路地牵引马匹,带着一行人穿梭在僻静小巷之中,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偏僻静谧的小院门前驻足。
抵达目的地的瞬间,黑斗篷首领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所有疲惫,压低声音,恭敬开口:“大法师,就是这里了。
这是我们在城内最隐秘的落脚点,绝对安全。”
说罢,他上前两步,按照提前约定的隐秘暗号,轻重有序、节奏分明地轻轻叩门。
院外寂静无声,夜风掠过巷口,只剩微凉风声。
他耐心等候片刻,又敲一次。
院内才缓缓传出一道低沉警惕的人声,隔着厚重木门,闷闷响起:“谁?”
黑斗篷首领连忙俯身靠近门缝,低声急促回应:“是我,快开门。”
简短一句暗号对接完毕,院内门栓轻动,“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光线昏暗,院中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清院落轮廓,根本看不清人脸样貌。
黑斗篷首领急于进屋休整,没有过多细究眼前的异样,也未曾察觉,空气中悄然弥漫的凝滞气息。
他抬手示意身后众人跟上,带着一行人径直踏入小院,快步穿过庭院,走向正屋。
一路行至屋内,屋内灯火骤然亮起,暖黄的火光瞬间铺满整间屋子,驱散了所有黑暗。
灯火通明的瞬间,黑斗篷首领抬眼望去,浑身猛地一僵,背脊瞬间泛起一层刺骨寒意。
这间屋子是他熟悉的模样,但屋内伫立的人,远远不止五人。
四周暗处皆有人影肃立,气场凛冽、杀气暗藏。
而端坐屋中主位、目光沉沉望向他们的那人,面容陌生,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孔。
根本不是他安排在此值守的手下。
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黑斗篷首领瞬间反应过来,这里已经暴露了!
他浑身紧绷,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大喝:“你是何人?!”
屋中男子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笑意清淡,却寒意彻骨。
他抬眸淡淡看来,语气冷冽,带着几分戏谑:“这是今日之内,我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气场肃杀,字字清晰:“我是来取你们性命的人。”
黑斗篷首领脸色惨白,头也不回地厉声急呼:“大法师!快走!”
可立于他身侧的大法师,却半点没有慌张。
他语气淡淡,漫不经心问:“往哪儿走啊?”
黑斗篷首领心头愕然,察觉出不对,转头看向大法师。
“你……”
大法师低笑一声,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讥笑之意明显。
黑斗篷后退一步:“你不是……”
大法师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真容。
灯光下,她的面容清丽,目光冷锐,皮肤闪着莹润的光。
镇南王妃,颜如玉。
黑斗篷首领眼睛睁大,难以置信道:“镇南王妃?怎么会是你!大法师呢?”
颜如玉冷然一笑:“作恶多端之人,自然是下地狱了。”
黑斗篷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连连摇头:“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大法师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死?”
大法师怎么可能死?在黑斗篷等人的认知中,大法师是能通天的人物。
除了墨先生,没人能要他的命。
可怎么会……死在镇南王妃的手中?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黑斗篷嘴唇哆嗦:“你是什么时候……我不信,你一个女人,怎么能……”
话音未落,听到外面脚步声响,门帘一挑,一道高大身影走进来。
镇南王,霍长鹤。
黑斗篷首领脸色都白了。
事已至此,他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定他们死的局。
宋平上前见礼,颜如玉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把身上的黑袍子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