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雄海那一个干净利落、势大力沉的反手擒拿,直接把不可一世的刘千越死死按在地板上。
刘千越的侧脸重重地贴着地面,由于反关节的剧痛,疼得大叫:
“啊——!你他妈的敢打我!放手!放手!”
刘千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双腿在地上乱蹬,但向雄海那双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压着他的肩膀和手腕,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看到向雄海副局长发火动手,原本守在走廊和约束室外围的几名值班警察,条件反射般一股脑全都冲了进来!
“别动!”
“老实点!趴下!”
几名警察瞬间将地上的刘千越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警服和警棍交织在一起,大有再敢挣扎一下就直接上强制手段的架势。
站在门口的县委办主任孙宇,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他那常年保持着职业微笑的脸庞,此刻震惊得都有些微微发抽。
作为县委办的大管家,孙宇处理过无数突发事件,但眼前这种荒诞的场景,他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碰见。
别人不认识被按在地上疯狂叫嚣的年轻人是谁,他这个县委办主任能不认识吗?
今天下午,可是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之前接到徐志堂书记的电话,火急火燎地赶到公安局,孙宇心里还在犯嘀咕:这大半夜的,徐书记到底来找谁?未曾想,要找的人竟然是刚到任第一天的副县长刘千越!
更让孙宇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刘千越竟然在公安局里,指着县委书记徐志堂的鼻子,用那种命令式的、甚至带着极度侮辱性的口吻要求放人?
这他妈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孙宇心里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里的规矩了。
一个挂职的副县长,就算是省里某个大领导的亲戚,到了地方上,面对一把手县委书记,那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班长”。
像刘千越这种毫无顾忌、如同疯狗一般的做派,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后台,硬到了根本不把一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的地步!
“都住手!!”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徐志堂厉声喝止。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推开围在旁边的两名警察,脸色铁青得可怕。
徐志堂感觉自己的脸皮在今晚已经被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了无数脚。
堂堂县委书记,眼睁睁看着自己要保的人被警察按在地上,这威信算是荡然无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冲着向雄海副局长,语气生硬地命令道:“向局长,帮我把人带到办公室去!”
话毕,徐志堂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刘千越一眼,转身就走出了约束室,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尽头那间开着门的办公室走去。
向雄海冷着脸,一把将刘千越从地上薅了起来,而后安排众人带他出去。
刘千越疼得龇牙咧嘴,还想开口骂人,向雄海手上微微一用力,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硬生生把他的脏话逼回了肚子里。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骂骂咧咧的刘千越推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原本有一个正在值班的内勤人员,见这阵势,吓得赶紧站了起来。
“你们都出去吧!”徐志堂转身对向雄海冷声吩咐道。
徐志堂随即转头看向孙宇,使了个眼色。
孙宇心领神会,赶紧拉着向雄海往外走。
向雄海冷冷地盯着刘千越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权力的敬畏,只有对一个纨绔子弟的鄙夷。
随后,他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出了办公室。
——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向雄海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眉头皱起。
孙宇凑了过去,低声说:“向局,你这手劲儿可真不小啊……”
向雄海一口浓浓的烟雾,紧皱眉头问:“孙主任,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刚听他在里面咋咋呼呼的,说自己是副县长?呵,副县长?这素质的人能当副县长?满嘴脏话,动手打警察,这怕不是哪里来的黑社会吧?”
“唉……确实是副县长啊,今天刚来挂职第一天……”孙宇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凑到向雄海耳边,低声说:“说实话,今晚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是真不知道。但是,你也是在体制内混了半辈子的人了,你也该瞧出来了。这刘副县长来头不小啊!你见过哪个副县长敢这么指着县委书记的鼻子说话的?这后台,绝对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向雄海听完,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孙宇预想中的那种惶恐,反而多了一丝冷厉。
“孙主任,不管他有什么后台,就他这种为人处世的方法,绝对走不长远。”向雄海弹了弹烟灰,语气严肃道:“我今天晚上可是亲自带队去了老铁路局的现场。你没去,你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多严重!几十号人,拿着砍刀、钢管,往死里打!现在还有很多在医院躺着呢!这帮人,绝对不是一般性质的街头混混,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黑社会性质犯罪!”
向雄海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宇,继续道:“孙主任,你也是县委的领导,你应该清楚,这正是市委这次雷霆扫黑除恶行动的重点打击目标!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保他们,谁就是往枪口上撞!”
孙宇听着向雄海义正言辞的话,心里暗叹这老向还是这么轴。
“老向啊,你怎么说也是咱们县里的干部,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孙宇语重心长地劝道,拿出了县委办主任那种和稀泥的本事,说:“这件事情,既然已经牵扯到了咱们徐书记,又牵扯到了新来的刘副县长,我认为,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比较好。真要是闹大了,对咱们马朐县的政治生态也是个巨大的打击啊。”
孙宇拍了拍向雄海的肩膀,继续道:“听我一句劝,今晚这帮人,当真是应该全都放掉。把卷宗压下来,就当是一场普通的治安纠纷。总之,该避过这次市局的扫黑行动去才行啊。真要是把某些大领导牵扯进来,咱们马朐县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孙宇这么说,确实有他的道理。
站在一个县委办大管家的角度,他首先考虑的是马朐县领导班子的稳定,是县委书记的颜面。
足以证明他是个优秀的、有前瞻眼光的领导,懂得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明哲保身。
但是,向雄海更是一个聪明人。
在基层政法系统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向雄海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些县城里的领导干部,比省里的那些大领导,在个人才能和政治智慧方面其实相差并不大,他们缺少的,仅仅只是一个后台、一个机会而已。
向雄海看着孙宇,无奈地摇了摇头,“孙主任呀,你刚才在外面,难道没听到里面那位刘副县长是怎么叫唤的吗?”
孙宇一愣:“听到了啊,他不是让咱们放人吗?”
“你只听对了一半。”向雄海深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位刘千越副县长,他确实是想让我们放人。但是,他只要求放他那边的人!对于另一边的人,也就是那个叫赵浩的那帮人,他可是咬牙切齿地要求我们把他们抓起来,严惩不贷的啊!你说着……”
向雄海皱紧眉头,凑近一分,继续剖析说:“孙主任,你仔细品品。他口气那么强硬,徐书记在里面都压不住他,他怎么可能同意双方都放人?但是,如果他执意要让赵浩那帮人进去定罪,那么,作为参与大规模械斗的另一方,他那边的秦峰、秦朗等人,那也是绝对逃不掉的啊,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后面必须得一起进去的呀!”
向雄海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后,一脸严肃对孙宇说:“你也是当领导的人,你也知道什么时候能网开一面,什么时候不能!归根结底,这法律不是他刘千越家开的,案发现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有执法记录仪。他想只抓一方,放走另一方?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他这么搞,不仅保不住他的人,反而会把事情彻底闹大!”
孙宇听完向雄海的这番分析,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
如果双方都放了,还能勉强用“治安调解”来掩盖过去。
但如果抓一方放一方,那这就是赤裸裸的司法不公,是明目张胆的包庇!
一旦明天市局的人下来查,发现这么明显的漏洞,那整个马朐县公安局,甚至县委,都要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哎……”孙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深感无力,“这位刘副县长,对于政治,对于体制内的游戏规则,实在是……能力不怎么样啊。简直就是个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