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阳的话音刚落,电话这头的王安邦,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把郎峰调到石榴镇?
而且还是在今天上午十点之前?务必?
王安邦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脑子快速转动。
石榴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是个即将爆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的火药桶啊!
几百号高家湾的村民,正气势汹汹地准备去围堵镇政府。
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马朐县的县委书记郎峰叫到现场,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王安邦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几乎是眨眼之间,就看穿了蒋阳的毒计。
这是要拉郎峰下水啊……
太毒了!
只要郎峰这个县委书记出现在了石榴镇政府的现场。那么,一旦事情闹大,一旦那几百号村民真的发生了过激行为。甚至是出现了流血冲突、人员伤亡,作为在场的最高长官,作为马朐县的一把手,郎峰就负有不可推卸的现场指挥责任和领导责任!
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
不仅石榴镇的刘坚才跑不了。
郎峰这个朱康健手底下的头号干将,也得被死死地牵连进去,扒掉一层皮!
甚至,以蒋阳这小子的阴狠程度。
他可能还有更深、更毒的后手,就等着在郎峰面前引爆呢!
王安邦的眼神极其复杂,却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如果蒋阳的这个计划真的成功了。
那绝对会给朱康健市长、甚至省委刘洋进书记的势力,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挫败他们的嚣张气焰!
想来,高家湾闹事这个局,肯定是郎峰、刘坚才他们精心准备了很长时间的。
他们就等着看蒋阳的笑话,等着把蒋阳踢出局。
所以,只要按照蒋阳的办法来,让郎峰去石榴镇。
那事情的主动权,就瞬间反转了!
但这兴奋仅仅只持续了一秒钟,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忌惮。
王安邦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忌惮什么?
忌惮这件事情后面的情况,可能会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啊!
蒋阳这小子,现在看来,确实是太狠了!
做起事来,简直是毫无底线,肆无忌惮!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不狠,他当初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扳倒了堂堂的海城市长魏国涛。
可是,自己是谁?
自己是海城市的市委书记!堂堂的正厅级干部!
岂能被他一个小小的正科级镇长,牵着鼻子走?
甚至还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
如果今天答应了他,那以后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威信何在?
岂不是成了他蒋阳手里的枪了?
想到这里,王安邦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市委书记的威严,打着官腔说道:“蒋阳同志,你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我虽然是市委书记,但也无权越过正常的组织程序,随意去调动一个县委书记的行程。更何况,还是去处理你们镇上的突发事件。”
王安邦说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给了一个甜枣:“不过,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会立刻安排马朐县公安局,让他们做好充分的安保工作。绝对不让你们石榴镇,发生大型的流血冲突。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市委是你的坚强后盾。”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蒋阳的无理要求,又彰显了领导的关怀。
电话那头,蒋阳听着王安邦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早就预想到了这个结果。
虽然在此之前,他还对王安邦心存一丝侥幸。
觉得这个王安邦,既然能跟朱康健斗得有来有回,应该是个聪明人。是个懂得审时度势、抓住机会给对手致命一击的政客。
可是现在看来,也就是这么个水平了。
前怕狼后怕虎,既想吃肉,又怕惹一身腥。
这种人,也配在省市两级的博弈中当执棋者?
蒋阳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直接撕破了脸皮。
“王书记,既然您觉得无法安排,那就算了。”蒋阳的语气变得极其冷漠,“那就请您装作今天早上,没有接过我这个电话。装作对石榴镇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王安邦当即皱眉,不知道蒋阳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书记,其实我也预想到了,您在这个关键时刻,肯定不会帮我。”蒋震说:“既然市委不给我做主,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办法,来做这件事情,来自救了!”
王安邦一听这话,眉头当即皱得更紧了。
“什么办法?”王安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怕这个蒋阳了。
感觉这个年轻人的肚子里,似乎装满了数不清的鬼心眼儿和毒计。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背后站着省长黄琦云,如果不是蒋阳还有用来对抗朱康健的巨大价值。否则,我王安邦早就想办法,把这个不安分的刺头给踢出海城、踢出汉东省了!
蒋阳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底牌,“王书记,刘坚才他们之前是怎么设局诬陷我的,您心里应该很清楚。现在,我这边,已经掌握了一些非常确凿的证据。”
蒋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王安邦的心上。
“我原本想顾全大局,把这件事情压在心里。但是现在,他们要对我赶尽杀绝,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今天就把刘坚才诬陷陷害我的事情,彻底闹大!”
蒋阳咬着牙,语气决绝:“我现在就去市纪委实名举报!如果市纪委不管,我就去省纪委!”
王安邦听到这里,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急了。
“蒋阳!你太急了!”王安邦再也顾不上什么市委书记的架子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这件事情,我们市委好不容易才给你压下来,没有扩大影响!你现在要是把这盖子揭开,你知道会引发多大的政治地震吗?你不要这么冲动!凡事都要从长计议!”
王安邦是真的慌了。
如果蒋阳现在去纪委闹,那之前的平衡就全被打破了。
到时候,朱康健和刘洋进肯定会疯狂反扑。
而我王安邦还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呢!
再者,之前的计划也不是这样的啊!
蒋阳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笑着反击:“没办法了,王书记。我如果现在不动身去市纪委,等十点钟他们高家湾的几百号老百姓过来找我麻烦,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下场只会更惨!我这是被逼上梁山,没有退路了!”
王安邦赶紧保证道:“你听我说,我会安排马朐县那边,让孙振东带人去。他一定能劝住那些老百姓的!绝不会让你吃亏!”
蒋阳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呵,劝得了初一,劝得了十五吗?孙振东能保护我一天,能保护我一年吗?”
蒋阳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我看就这样吧,王书记。我现在就给市纪委那边打电话。您别忘了,我之前在市纪委一室干过主任。纪委办案的流程,我比谁都清楚。”
蒋阳继续施加压力:“这么多证据材料往上一摆,我相信,马朐县的官场,绝对不得安宁!而且……”蒋阳故意拉长了声音,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我在省公安厅也工作过一段时间,省纪委那边,我也有关系。这案子要是到了省里,后面的事情可就真复杂了。”
这几句话,直接戳中了王安邦的死穴。
王安邦知道,蒋阳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权衡利弊之下,王安邦只能妥协。
“行了!你别急!”王安邦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我现在马上联系市公安局的吕阳局长!之前他负责过你被诬陷的那个案子,对情况比较了解。我让他去想办法!”
蒋阳听后,便觉得王安邦说得还挺有道理。这事儿总不能让他这个市委书记亲自出马。
只是自己今天跟王安邦如此“叫板”,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但是,无论如何,今天这个板,老子还真得叫了才行。
王安邦深吸了一口气,做出让步说:“你不就是想要让马朐县委书记郎峰,出现在你们石榴镇政府吗?我答应你!我让吕阳,亲自带着郎峰去!”
蒋阳听后,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官场上的博弈,就是这样,谁先怕了,谁就输了。
“谢谢王书记。”蒋阳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那我就在石榴镇,等您的好消息了。”
说完,蒋阳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盲音,王安邦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在桌子上。
“混账东西!”王安邦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里愤恨不已。
被一个下属这么赤裸裸地威胁,这还是他当市委书记以来的头一遭。
但是,愤怒归愤怒,理智告诉他,现在绝对还不是跟朱康健这帮人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因为之前蒋阳被诬陷的事情,虽然恶劣,但在高层看来,根本就是个下面人胡闹的小事。
就算查实了,最多也就是处理一个刘坚才。
根本伤害不了朱康健和郎峰这帮人的皮毛,更动摇不了刘洋进在省里的根基。
如果现在引爆,不仅达不到清洗对手的目的,反而会打草惊蛇。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稳住蒋阳这个疯子。
只能答应他的要求,把郎峰送到石榴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