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御史的老家在甘肃,甘肃凉州。
“说是折子批下来的第三日便要走。”年羹尧搓了搓手。
“洛大人家里人口简单,只有一个老妻,两个孙儿,行李也不多。只是往甘肃的路远,他年纪又大了……”
“巧了么不是?那就让人捎他一程吧!”宜修想了想,“让他跟着商队,也有个照应。”
剪秋忍不住问,“夫人,您何必对洛大人这样上心?他先前还弹劾老爷呢。”
“若是过得太一帆风顺,反而不是长久之相。阿玛被人弹劾也是应当的,你瞧皇上的反应不就很好么?”
“这也不过是结个善缘罢了,何况,甘肃那地方……我们也不过行个方便。”
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到时候若是烧锅有什么问题,还得这位洛御史替她和九阿哥说话呢。
剪秋张了张嘴,想起皇上不仅没有应这弹劾,反而给费扬古大人赏赐药材什么的。
她想了想,觉得夫人说的确实有理。
这就是书上所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
这件事情了结后,年羹尧的阻碍就被扫平的一大半了。
府里难得清静了几日。
宜修把年家的账目理了一遍,又把商队送来的信一一回了,才腾出空来。
这日一早,她换了身家常衣裳,坐车去了乌拉那拉府。
“娘,”她进门便说,“今儿我有空,带我去您的作坊看看吧。”
沈泽芳正招呼她吃点心,闻言愣了一下,“作坊?那地方又脏又乱的,再挤着你……”
“我就是想看看胰子是怎么做出来的,再挤还能有甘肃的工坊挤吗?”
沈泽芳看着她点了点头,“那成……既然你好奇,我就带你去瞧瞧!你等我去换身衣裳。”
作坊在城南一条巷子里,是费扬古买下的一处小院。
马车停在稍远一些的街尾,母女俩走着过去。
宜修走在前面,沈泽芳落后半步。
街口有卖糖炒栗子的,有挑担子卖花的,有追着孩子喂饭的妇人。
沈泽芳许久没有这样走在街上了。
她平日里不大出门,偶尔赴宴,也是不得不去。
那些夫人们见了她面上笑着,可眼神里头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面打量她的衣裳首饰,背地议论她的谈吐出身……
这些也罢了,她就怕牵扯到女儿,给女儿添什么麻烦。
沈泽芳怔在原地有些失神。
她看着女儿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能有一日与女儿并肩走在这街上闲逛的。
宜修在前面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喊她,“娘,您快些。”
“哎!这就来!”沈泽芳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前头有一级台阶,宜修提着裙摆正要上,沈泽芳下意识伸出手,想扶她一把。
就像许多年前,扶着她学走路那样。
可宜修已经稳稳地站住了,回过头来,反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娘,您慢些。”
三间正屋,两间厢房,院子里搭了个棚子,棚下砌着两口灶,灶上坐着大锅,锅里熬着皂液。
几个妇人围着灶台忙活,有的搅锅,有的往模子里灌皂液,有的把凝好的皂块起出来,码在竹匾上。
空气里是油脂的味道,不算好闻,可闻久了,竟有一种踏实的暖意。
沈泽芳走在前面,跟几个妇人打了招呼,又回头跟宜修道,“这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婆子媳妇,家里日子不好过,我便雇了来。”
宜修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作坊。
“这是猪胰子皂。”沈泽芳指着一排模子,“猪胰子剁碎了,加上豆面这些搅匀了,灌进模子里,晾干便成了。”
“洗得干净,还不伤手。比外头那些灰水皂荚强多了。”
宜修拿起一块皂,翻来覆去看了看。
皂块压得不算齐整,边上还有毛刺,颜色也粗,可凑近了闻,有一股淡香。
宜修把皂搁回架子上,想了想,“娘,您这皂,能卖多少钱一块?”
“外头粗皂一块十来文,我这皂,卖三十文。”沈泽芳顿了顿。
“贵是贵了些,可买的人还不少。尤其大户人家的管家都来寻我买。”
“三十文。”宜修笑了,“娘,您这皂,要是装进琉璃匣子里,卖给那些福晋格格,能卖三百文。”
沈泽芳愣了一下,“哪有这么卖的?一块皂罢了!”
“怎么没有?”宜修在院子里的条凳上坐下,“您这皂,差的只是卖相。”
“您瞧,这皂要是压成梅花、海棠的样子,用琉璃小匣子装着,匣子上再系一根丝绦,写上“沈记香胰”四个字。买的人拿回去,自己用也好,送人也好,都体面。”
“再分几等。素皂卖给寻常人家,香皂卖给富户,药皂卖给那些身上爱起疹子的。价钱不一样,买的人各取所需。”
沈泽芳听得眼睛渐渐亮起来,可又有些犹豫,“这……这得多少本钱?万一卖不出去……”
“本钱我出。”宜修说,“赔了算我的,赚了算您的。”
“那不成。”沈泽芳摇头,“这是娘的营生,哪能让你贴钱?”
“那就当是我入股。”宜修笑,“赚了,您分我三成。”
沈泽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孩子,跟你阿玛一个样,做买卖算得精。”
“阿玛是算别人的,我是算自己的。”宜修说,“娘,您就应了吧。”
沈泽芳低下头,摩挲着手里那块皂,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娘这辈子,没想过还能有自己的营生。”
宜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往后还有更多想不到的!”
“这生意里头,利润最大的当属这香皂了,具体的香料怎么做……得找个行家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