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郎中看出来了,这姑娘是真的担心屋里的那位继母。
更看出来了,这位姑娘是个难缠的,要是屋里那位出了事,他怕是也要吃瓜络。
虽然被罗柿子念叨的头疼,可身为郎中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姑娘把心放肚子里,一个时辰的功夫,我都把过三次脉了,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小公子一切安然无恙!”
“哦!好好好!”罗柿子无意识的念叨完眼前一亮:“小公子?你是说我姨母怀的是弟弟?”
孙郎中:“…..”
这是怀疑我的医术吗?
要说怀孕头三个月看不准男女还能用一句月份小遮掩过去,可这都瓜熟蒂落了,他要是再看不住,那就摘了牌匾回家种地去吧!
看出孙郎中的不高兴了,罗柿子却高兴坏了!
她有弟弟了!她爹有儿子了!
在罗柿子美好、焦急的期盼中,夜幕降临。
屋里终于传出程嬷嬷、安嬷嬷的声音,“夫人已经开了十指了,用力!用力!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啊!!”随着郑锦一声几乎是声嘶力竭的痛呼,产房里传出了一阵欢呼声,“生了!生了!”
罗柿子早都把脸贴在门板上了,使劲扒着门缝往里看,可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没有哭声?”罗柿子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脸色煞白的转头看她爹。
罗绍彦的脸色也没比闺女好到哪去,同样站在罗柿子的身后抻着脖子往里张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哇唔~”
“哇唔~”
就在罗柿子都快要呼吸不畅的时候,屋里终于传出来婴儿有力的哭声。
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爹!我有弟弟了!我终于有弟弟了!”
“嗯!你有弟弟了!”罗绍彦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眼圈也微微泛红。
两刻钟后,程嬷嬷抱着已经包好的小小婴孩一脸喜意的走了出来:
“恭喜老爷!恭喜姑娘!夫人生了个小公子!”
罗柿子破涕为笑,探头就去看襁褓里的小婴儿。
皱巴巴的,红彤彤的,跟个小老头似的。虽然不好看,但却是跟她血脉相连的弟弟。
“爹!你快抱抱弟弟!”罗柿子转头去拽根本挤不过她的罗绍彦,这啥爹?有儿子了都不知道抱一抱?
罗绍彦刚要伸手,却被程嬷嬷给躲了过去:“夫人特意交代了,说第一个抱小公子的一定要柿子姑娘。”
“为啥?”罗柿子不懂就问。
“因为新生儿将来的脾气秉性会随第一个抱他的人。”程嬷嬷笑着解释。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郑锦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跟罗柿子像。
罗柿子当即笑的见牙不见眼:“那我可就抱了啊?”虽然嘴上的话是疑问句,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含糊。
因为以前在云川的时候,抱过大师兄家的小孩,所以罗柿子抱孩子的动作并不生疏。
把那小小的、轻飘飘的襁褓抱在怀里,罗柿子的心软的都快化成水了。
罗绍安也凑过去抻着脖子看,毕竟是他的儿子,哪有不喜欢的。
可第一眼的感觉就是,怎么跟柿子小时候一样,红彤彤的、跟个小猴子似的。
“夫人还说了,小公子的名字,让姑娘定。”程嬷嬷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没有底气的。
她第一遍听到这吩咐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要不是知道姑娘是个姑娘,她都怀疑这孩子夫人是给姑娘生的。
罗柿子听了这话却很高兴,因为她实在是觉得他爹没有取名的天赋。
“我叫柿子,你就叫橙子,别人一听就知道咱们俩是亲姐弟。”罗柿子抱着小橙子满眼的喜爱。
幸亏小橙子不会说话,,否则他一定会说:“姐,你这起名的水平,真的遗传咱爹了。”
等郑锦收拾完毕,从产室挪回自己的房间,罗柿子就抱着小橙子守在她身边。
虽然生产很累,但郑锦看着床边的两个孩子,大的抱着小的,一个劲的嘟囔着:
“你可要快点长大呀,我将来亲自教你功夫!”
“小橙子、小橙子,你好小好瘦哦,姐姐将来带你吃遍上京城的大小馆子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看着眼前的一幕,郑锦觉得怀胎十月的辛苦在此刻突然间烟消云散。
一女一子,岁月静好,此生再无他求。
国公府派人来叫罗绍彦父女俩个去国公府吃中秋宴,父女二人自然一口回绝。
直到下人回去,国公府那边才知道罗绍彦有了儿子。
瑞国光当即高兴的哈哈大笑,自己又多一个孙子。最小的儿子自此后继有人了。
听着周围罗家人一声声的恭喜,看着笑的一脸得意的大哥,罗三老爷心里实在是不是滋味。
儿子过继出去就不是儿子了。
已经从四品了,就只比自己小半级了。
可儿子……才三十五岁啊!三十五岁的从四品吏部侍郎,前途……前途无限啊!
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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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再怎么不舍,八月二十,罗柿子还是一身戎装、骑在骅骝马上跟随北伐大军离开了上京城。
作为整个北伐军里,唯一一个女孩子,却没有任何敢小瞧他一眼。
认识她的,自然知道她的实力。
不认识她的,一番打听后也歇了轻视的心思。
毕竟,能让皇帝钦封北伐别奏的姑娘,就这一位。
什么是别奏?当不是别揍人的意思。别奏,军中无品之人,但却可以越过大总管、元帅、监军等人直接向皇帝汇报军情札记。
更何况,连日的行军下来,大家打骨子里佩服这位罗别奏。不喊苦、不喊累、不搞特殊。大家吃啥她吃啥,大家怎么行走她就怎么行走,一句怨言和抱怨都没有。
大军自上京城浩荡开拔,沿泾水北岸溯流北行,足足四日征途,平川绿野渐行渐远,地势一路节节抬升。
待到六盘山脉横亘眼前,山势陡然险峻,层峦叠嶂扼断南北通路,山间隘口之上,一座夯土包砖的雄关拔地而起,便是北地咽喉——萧关。
此关壁垒雄浑,历经百年风沙征伐,青灰色的城砖被朔岁磨得斑驳粗粝,墙身夯土凝着干涸的风霜,稳稳扎根在两山夹缝之间。
城头百尺旗杆林立,玄色军旗缀着暗红边幅,被劲风扯得猎猎狂响,旌旗翻卷如云,遮住了半壁秋日长空。
关下古道青石被历代兵马踏得光滑,沟壑深浅皆是岁月征战的痕迹,南北风物,便以此雄关为界,判若两境。
大军列阵过关,马蹄踏过关门甬道,沉闷的声响在城楼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