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利法斯的夜风带着一丝罗马尼亚特有的湿冷。
高档酒店的顶层套房内,落地窗半开着。
亚瑟端着一杯温水,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在夜色中陷入沉睡的古老城市。
白天齐格飞的试探只是一个引子,千界树家族的掌舵人达尼克绝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魔术师。
既然对方已经摸清了自己这边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那么下一步的动作,应该很快就会到来。
“笃、笃、笃。”
一阵清脆的敲击声从落地窗的玻璃外传来。
亚瑟眼神微动,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一旁的圆桌上,转身走向阳台。
一只由青铜和不知名兽骨精巧拼接而成的机关鸟,正停在阳台的护栏上。
它的双眼闪烁着微弱的魔力红光,嘴里衔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黑色信件。
这是黑之CaSter阿维斯布隆制作的魔偶使魔。
亚瑟推开玻璃门,机关鸟顺从地张开鸟喙,将信件落在亚瑟的手中,随后化作一堆失去魔力的废铜烂铁,散落在地上。
信封的火漆上印着千界树家族的树形纹章。
听到阳台的动静,套房内的三名女性也相继走出了房间。
“是敌人吗?”
阿尔托莉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夜空。
“不,是信使。”
亚瑟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书写的内容。
“达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他邀请我今晚前往千界树城堡赴宴,商讨关于圣杯大战的局势。”
贞德走上前来,眉头微皱:“这太危险了。千界树城堡是黑之阵营的大本营,那里汇聚了他们所有的从者和人造人军队。这封请柬,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贞德说得没错。”阿尔托莉雅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你决定要去,作为骑士我必须随行。”
看着如临大敌的两人,亚瑟却随手将信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梅莉。
“梅莉,你怎么看?”
梅莉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白天新买的掌机,听到亚瑟的问话,她头也不抬地回答:“去呗。达尼克那个老狐狸,在没有摸清你的底细之前,是绝对不敢轻易动手的。他之所以发请柬,就是想探探我们这股第三方势力的口风,看看能不能拉拢。如果带上小阿尔托莉雅,反而显得我们底气不足,像是在防备什么一样。”
她按下游戏机的保存键,抬起头,冲着亚瑟眨了眨眼。
“单刀赴会,才是最能震慑那群乡下魔术师的王牌。毕竟,我的MaSter可是个连星球之锚都能随便掏出来的怪物呢。”
亚瑟微微点头,梅莉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今晚我一个人去。”亚瑟看向阿尔托莉雅和贞德,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人多反而累赘。你们留在这里,梅莉会开启结界。如果红之阵营趁机来袭,你们负责守住这里。”
见亚瑟心意已决,阿尔托莉雅虽然心中担忧,但也只能服从。
“我明白了。请务必小心。”
亚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衬衫与风衣,转身走出了套房。
……
图利法斯郊外,千界树城堡。
这座建于中世纪的庞大堡垒,此刻正灯火通明。
高耸的城墙上,每隔五步便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人造人士兵。
暗哨与魔术结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座城堡打造得固若金汤。
城堡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亚瑟独自一人踩着铺满碎石的道路,闲庭信步般走入城堡的庭院。
站在城墙上负责警戒的黑之ArCher喀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下方那个金发男人的身影。
作为希腊神话中首屈一指的大贤者与导师,喀戎的眼光十分毒辣。
眼前之人看似神色从容毫无防备,实则犹如深渊般让人无法直视。
“这就是齐格飞口中的那个男人吗……果然是个棘手的存在。”
他在心底暗自给出了评价。
亚瑟穿过庭院,在两名人造人女仆的引领下,踏入了城堡主楼的接见大厅。
大厅的装潢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辉。
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摆在大厅中央,上面摆满了丰盛的罗马尼亚传统美食与名贵红酒。
但在场的所有人,心思显然都不在这些食物上。
大厅的两侧,站着千界树家族的核心御主们。
胖乎乎的戈尔德一脸紧张地擦着额头的冷汗;坐在轮椅上的菲奥蕾双手交握,眼神中透着一丝好奇与敬畏;她的弟弟考列斯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
在他们的身后,黑之阵营的从者们也悉数到场。
屠龙者齐格飞、阿斯托尔福、弗兰肯斯坦、阿维斯布隆……除了在外围警戒的喀戎和行踪诡秘的开膛手杰克,黑方的战力几乎全员集结。
而在大厅正前方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位身披黑色大氅、面容英俊且苍白的王者。
黑之LanCer,弗拉德三世。
与在冬木市被狂化咒文扭曲成野兽的那个BerSerker不同。
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享有罗马尼亚极高本土加成、实力达到破格级别的瓦拉几亚大公,极刑王本尊。
千界树家族的族长达尼克,则像一名谦卑的宰相,侍立在弗拉德三世的王座右侧。
“欢迎来到千界树的领地,未知的强者。”
弗拉德三世端坐在王座上,目光威严地注视着独自走进大厅的亚瑟。
在亚瑟踏入大厅的刹那,一股庞大的魔力威压,朝着亚瑟席卷而去。
这是弗拉德三世的试探,也是主场优势的下马威。
在这片土地上,他的知名度加成让他拥有着近乎无敌的力量。
周围的千界树御主们在这股威压下,纷纷感到呼吸困难,甚至连几个从者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亚瑟,却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这就是千界树家族的待客之道吗?罗马尼亚的大公。”
他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径直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甚至还随手端起面前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弗拉德三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收回了威压,微微抬起下巴。
“能够面不改色地承受吾之威压,你确实拥有与吾对等交谈的资格。Saber已经将白天的接触汇报给吾了,你自称第三方势力,对大圣杯并无所求。”
弗拉德三世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但在这场圣杯大战中,不存在绝对的中立。魔术协会的红之阵营已经兵临城下。你若不是敌人,那便是千界树的盟友。”
达尼克适时地向前走了一步,脸上挂起那种属于政客的圆滑笑容。
“阁下。我们已经知晓了您昨夜在郊外与红方LanCer交手的情况。魔术协会为了夺走属于我们的圣杯,不择手段。如果您愿意加入黑之阵营,千界树家族愿意在战后与您共享圣杯带来的荣光,甚至可以为您提供……”
“收起你那套无聊的说辞,达尼克。”
亚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达尼克的长篇大论。
他将手中的红酒杯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我对你们千界树家族能不能从魔术协会手里独立没有任何兴趣。我对你们的大圣杯,也同样不屑一顾。”
亚瑟的目光掠过达尼克,直视着王座上的弗拉德三世。
“我之所以坐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你们没有像红之阵营那样,愚蠢地直接对我的人动手。”
“我今晚单刀赴会,只为传达一件事。”
亚瑟缓缓靠在椅背上,一股丝毫不弱于弗拉德三世的魔力威压,从他体内轰然释放。
大厅内的水晶吊灯在这股威压下开始剧烈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胖子戈尔德吓得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几个相对较弱的从者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武器。
“我们不偏向红方,也不偏向黑方。”
“我的底线只有一条——不要来招惹我身边的人,更不要试图用你们那些阴谋诡计把战火引向我。”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你们和红之阵营把图利法斯打成废墟我都不会管。但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亚瑟微微眯起眼睛,杀意在大厅内一闪而逝。
“我不介意把千界树城堡,连同你们所谓的大圣杯,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此言一出,整个接见大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好狂妄的家伙。
这是在场所有千界树御主心中唯一的念头。
孤身一人深入敌营,面对数名从者和罗马尼亚本土的王,竟然还敢当面发出威胁。
这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脾气最为暴躁的戈尔德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涨红地指着亚瑟吼道:“你这个狂妄的家伙!竟敢在族长和LanCer面前大放厥词!Saber,立刻拿下他!”
齐格飞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此时真正能做主的人只有达尼克。
达尼克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但他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怒火。
他是一个理智的阴谋家,亚瑟展现出的那种有恃无恐的底气,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弗拉德三世定定地看着亚瑟,猩红的眼眸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审视。
良久,他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很好。”
“不屈的脊梁,傲慢的底气,以及足以支撑这份傲慢的强悍实力。”
弗拉德三世微微点头,认可了亚瑟的宣告。
“吾以罗马尼亚大公的名义答应你。黑之阵营不会主动干涉你们的行动。只要你们不阻碍吾夺取圣杯、洗刷污名的愿望,千界树的领地将对你们畅通无阻。”
“LanCer!”
达尼克急了,这种毫无约束力的口头协议,根本无法为黑方带来任何实际利益。
弗拉德三世抬起手,打断了达尼克的话。
“无需多言,达尼克。强者之间的契约,不需要那些繁琐的纸面文书。他既然有胆量单人赴会,吾自然有度量容下这份狂傲。”
亚瑟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相比于那个在冬木市被狂化咒文折磨得失去理智的野兽,眼前这位能够清醒思考的极刑王,确实顺眼了许多。
“明智的选择,大公。”
目的已经达到,亚瑟没有再做停留,转身向着大厅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厅大门的那一刻,他留下了一句话。
“顺便提醒一句。作为御主,如果把手里的从者当成毫无感情的消耗品,迟早会迎来被反噬的那一天。”
“言尽于此,告辞。”
亚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直到他彻底离开城堡,大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终于消散。
达尼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不解。
“LanCer,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如果他最后倒向红之阵营……”
弗拉德三世从王座上站起身,看着大门的方向,语气冰冷。
“那种级别的强者,是不可能屈居人下的。魔术协会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根本驾驭不了他。”
“而且,他刚才离开前的那句话,绝不是无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