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冢静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拳头攥得咯咯响,她是真想直接一拳砸在这小子的脸上。
【他到底在想什么?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吗?】
三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可怒火之下,她根本就没心思去想。
“抱歉,客人,请冷静一点。”
卢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见这边动静不对,赶紧走了过来,声音很柔和也带着安抚。
平冢静闻言,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压了压胸口翻涌的火气,松开王无明的衣领,坐回座位上,依旧抱着胳膊瞪着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雪之下雪乃也是第一次见平冢静气成这样。平日里平冢静虽然不拘小节,偶尔也会用“铁拳”教训调皮学生,但像这样生气到失态,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王无明那句“退学”,是真的戳到她了。
她转头看向王无明,心里也满是不解。她能感觉到,王无明抗拒的根本不是加入社团本身,而是另有原因。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看他这副样子,是半分都不打算说的。
【为什么不肯说呢?】
疑问在心底越积越多,她却始终没开口,她知道,有些事对方不想讲,问了也是白问。
雪之下阳乃则望着桌上暗流涌动的几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今天这顿饭,果然没白来。】
卢帕见几人都恢复了平静,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海老冢智压低声音说道,她说的自然是王无明,“明明只是加入个社团而已,又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
卢帕摇了摇头,目光透过玻璃隔间落在王无明身上,眼神有点复杂:“或许他也有他的难处吧。”
她同样不懂王无明为什么这么抗拒,却能隐约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对自己生命不在意的态度,
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连自己都不在意的想法,她曾经也有过。
就是母亲病逝、父亲又出车祸离开的那一段日子里,她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已经是可有可无的。
后来她走出来了,可或许…她自己从来都没有真的走出来,只是把那些事深深压在了心底。
见餐桌上的气氛就这么僵着,最后还是雪之下阳乃笑着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小静消消气,气大伤身。既然王无明同学这么抗拒,就别勉强他了嘛。”
她说着又看向王无明,语气带了点规劝,“不过王无明同学也不对哦,退学怎么能随便说出口,这可是影响一辈子的事。”
平冢静抱着胳膊盯着王无明,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尽管气得够呛,可她终究做不到真的放任不管。沉默了半晌,她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行,不愿意加社团就不加。”她沉声道,“但我有个条件从今天起,你每天都得给我发消息报备行踪。要是去远的地方,必须提前跟我说。别想着随便发两句糊弄我,我会随时打电话查岗。这是我的底线。”
王无明看着她,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平冢静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
大不了以后去郊外训练的时候,就说去外面玩,不说具体地点就是了,总能糊弄过去。
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雪之下阳乃见事情落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事情解决了,饭也吃完了。那我和小雪乃就先走了,正好我们姐妹俩好久没一起逛街了。”
雪之下雪乃也跟着站起身,先对平冢静微微欠身:“平冢静老师,那我们先告辞了。”说完她侧过头,看了王无明一眼,轻声道,“王无明同学,下周一见。”
王无明倒是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雪之下雪乃临走时会主动道别。
从开始见面到现在,他们可是没说过一话的,王无明点点头,回了句:“再见。”
随着雪之下姐妹的身影走出店门,而餐桌上就只剩下了王无明和平冢静两个人。
店里一时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声音。
平冢静还在气头上,抱着胳膊看向窗外,摆明了不想搭理王无明。
王无明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水杯,一时也找不到话头,只能陪着沉默。
过了片刻,平冢静终于收回目光,开口打破了沉寂:“行了,反正今天的事也说完了,走吧,我送你回去。我说的话,你最好都记在心里。”说完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来。
王无明点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
平冢静走到卢帕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刚才动静太大,给你们添麻烦了。”
卢帕闻言,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弯起的眼睛却看得出来是笑了。她摆了摆手,声音温和:“没事的,客人别放在心上。”
王无明也走上前,对着卢帕微微低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卢帕还是笑着摆手,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最终轻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人总归是要往前走的,要好好珍惜自己。”
王无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认真道:“我明白了,我会记住的。”
卢帕见他这副样子,眼底笑意深了些,没再多说什么。
平冢静也没再多言,该说的刚才都已经说尽了。
她走到店门口,拉开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声轻响,她走了出去。王无明跟在她身后,也踏出了店门。
两人离开后,海老冢智才从后厨走了出来。她看看卢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卢帕察觉到她的想法,转过身来,笑着说:“我没事啦。只是看着那个男生,突然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海老冢智没说话,只是悄悄往她身边凑近了一点,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像是在用动作说“我在这儿”。
卢帕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眼底的笑意又多了些。
店外,王无明跟着平冢静走到阿斯顿·马丁旁。
两人拉开车门,一前一后坐进车里,引擎发动,车子平稳地行驶了出去。
“你家在哪?”平冢静目视前方,开口问了一句。
王无明伸手指路,声音不大:“前面路口右转,一直走。然后拐两个弯就到了。”
之后车里便再没了声音。
车载空调吹着微凉的风,窗外街景缓缓后退,一路无话。车子开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栋独栋住宅门口。
“到了。”平冢静踩下刹车,声音淡淡的。
王无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车旁,迟疑了几秒,还是弯下腰,凑到了副驾驶的车窗边。
“老师,对不起。”他看着平冢静,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可我这么做,也有我绝对不能放弃的原因。”
平冢静扭头看向他,少年脸上的表情认真,眼神里的真诚也却做不了假。她沉默了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小鬼,真的很麻烦啊。”
王无明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给平冢静添了不少麻烦。
如果她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今天根本不会接他那通电话而且那么快赶过去,更不会追着他念叨半天。可她偏偏就是个负责任的人。
平冢静看着他又沉默下来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小子怎么回事,一遇到事就不说话。”
她盯着王无明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软了语气,
“行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但我送你一句话——不管你想做什么,最起码得保证自己安全。人只有活着,才能去做想做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王无明点头。
“今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休息,别再出去瞎跑。”平冢静又叮嘱了一句,便升上车窗,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王无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风轻轻吹过他的衣角,他沉默了许久,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
“老师,你说得对。只有还活着,才能去做点什么。只要还活着,就总得去做点什么……哪怕,不是人类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