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音
剪辑剪完,画面定了,再配音。
演员进录音棚,对着画面重新念台词。
1970年的录音棚,隔音棉贴在墙上,麦克风吊在头顶,演员站在中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一句一句地念。
录音师在隔壁的控制室里,盯着表盘,听声音的大小、清晰度。
配乐
配乐是最后一步。
作曲写好曲子,乐队进录音棚演奏,录音师录下来,再跟画面合在一起。
周秉昆跟着导演去了一次配乐的录音棚,看到十几个乐手坐在里面,指挥拿着指挥棒,作曲站在旁边听。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画面上的打斗、对峙、离别,一下子就有了情绪。
他站在角落里,心里记:配乐不是背景,是情绪。
同样的画面,配不同的音乐,观众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混录
最后是混录。
对白、音效、音乐,三条声轨合在一起,调好比例,录到一条最终的声轨上。
混录师坐在控制台前,推子一排一排地推,对白高一点,音乐低一点,音效再压一压。
周秉昆站在后面看,觉得混录师像在调一锅汤,咸淡酸甜,全凭手感。
整个后期走完,周秉昆又记了一本子的笔记。
冲洗、剪辑、配音、配乐、混录,每一个环节他都看了,都问了,都记了。
这些东西,书上写过,但书上没有冲印厂的酸味,没有剪辑机的摇柄声,没有录音棚里演员念错台词时的叹气声。
他闻到了,听到了,所以又涨分了。
——
中间,周秉昆去了一趟经纪行。
去年底买的40万股票,现在已经涨到65万了。
恒生指数由去年年底的150点,上涨到了7月20日的190点。
指数在这大半年里不断创造新高。
日成交额由去年底的1200万港币左右,增加到了7月20日的2000万港币。
量价齐飞;
牛市已经确认。
但还没有到主升浪。
经纪行的人很热情。
周秉昆一进门,经理就迎上来,倒了茶,递了烟。
聊了几句股票之后,经理把话题转到了孖展上。
“萧先生,您这40万放进去,大半年涨了25万,眼光是准的。不过,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加了杠杆,这25万就不止25万了。”
周秉昆没接话。
经理继续说:“我们这边现在有“孖展服务”,最高可以做到九成按揭。就是九倍杠杆。买10万港元的股票,您自己只需要出1万,剩下的9万我们借给您。利息好商量,补仓线也好商量。”
周秉昆知道这个。
远东交易所1969年12月开业后,为了和英资的“香港会”抢生意,经纪行之间竞争激烈,开始积极向客户提供孖展服务。
最高可以做到九成按揭,也就是九倍杠杆。
这种杠杆的运作方式比较原始:
经纪行通常自己垫资,或者从银行拆借,再转借给客户。
这时香港没有证监会,也没有专门的证券法案,孖展业务基本处于放任状态,条款、利率、补仓线都由经纪行和客户私下约定。
对经纪行来说,周秉昆这种有现金、有房产、还写了两年畅销小说的客户,是相对“安全”的放贷对象。
经纪行既可以赚佣金,还可以赚杠杆的利息。
所以最近一直联系他,推销杠杆服务。
周秉昆想到未来。
电影的制片成本会越来越高,千万、几千万成本的商业片比比皆是。
自己明面上的财富还是少了。
1973年2月股票卖了之后,收益700万港币以上,但那是“炒股赚的”,用来拍电影,说得过去,但不够厚实。
如果这轮牛市加杠杆,收益能再翻几倍,到时候拿200万出来拍电影,就更轻松了。
他决定加杠杆。
考虑到现在日成交金额只有2000万港币,他持有的市值是65万港币。
他没有开满九倍,选了六倍。
协议签好,他交代经纪行,新增的390万本金,继续加仓去年底买入的5家华资上市公司。
经理笑着点头,把协议收好,说:“萧先生,您放心,我们这边给您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您。”
从经纪行出来,周秉昆走在街上,想了一件事。
香港的这些股票经纪行,跟国内未来的证券公司“营业厅”核心功能一样;
都是连接投资者和交易所的“中介”;
替客户买卖股票并收取佣金。
这轮牛市,香港的这些股票经纪行不少赚。
但也不是谁都能开股票经纪行的。
一是要有人脉,不然根本拿不到入场券。
二要有实力,香港现在的股票买卖要通过“跑腿”下单,跑腿得用自己的资产替客户担保。
这意味着,有钱不够,得有人愿意替你押身家。
他想起自己1968年刚到香港时,拿着10万港币去中环的经纪行开户,连跑几家都进不去。
跑腿不肯接,因为没有熟人介绍,没有人愿意替他担保。
那时候他有钱、会英语、住在半山,但就是进不了那个圈子。
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嘉禾有股份,在报纸上有名字,在经纪行有账户,有持仓,有信用记录。
经纪行主动打电话来推销杠杆,经理亲自倒茶递烟。
两年时间,他从“进不去”变成了“被追着”。
他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他把烟抽完,摁灭在街边的垃圾桶上,拦了一辆的士。
“去麦当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