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小时前,不过让我意外的是,你这家伙竟然还沉得住气,一直留在罗德岛上。”
烦躁地“啧”了一声,又瞥了眼不远处盯着这边的几人,心中的无名火气烧的更旺盛了。
自己要跟他道歉吗,就现在?
上次跟这傻鸟道歉的效果还挺好的,两人之间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互掐脖子,也可能是因为那时候菲尼克斯还躺在床上动不了,也不好意思下死手。
但是这回听说菲尼克斯直接跑路了,吓了一大跳,她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这事儿办的不地道。菲尼克斯本身胆子就小,老是疑神疑鬼的,要是真把他吓死了,自己也过意不去。
但是,现在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这傻鸟道歉吗……
太丢脸了吧,还是算了。
菲尼克斯看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憋不出一句话,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有屁赶紧放。”
“……我就想问问,你之前说过,让我带你回卡兹戴尔……”
菲尼克斯眼神平淡地看着她,回答道:
“兑换码过期了,小姐,已经太晚嘞。”
眼皮跳了跳,看上去蛮不在乎的样子,“哦,随你便。”
“还有事儿吗?”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之前跟你开的玩笑,有点过头了,我清楚,但你别记我的仇。”
菲尼克斯沉默了一小会儿,微微摇头。
“不值当的。”
“啥不值当?”
“你这种家伙不值得我去记恨,我应该早就清楚你的秉性的。反正我的想法、我的感受对你来说也无所谓,就这样吧。”
菲尼克斯和她摆了摆手,“走了,回头见。”
“哦……”
站在原地,看着菲尼克斯背影,嘴里涌起一种奇怪的味道,酸酸涩涩的,同时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来气儿。
很多年以后,她偶然间学到了那个词儿,叫怅然若失。
……
“那个萨卡兹是谁?”
菲尼克斯听见许轻墨问他,他微微侧头,“老姐,你在罗德岛逗留这么久,见过爱国者,但没见过她?”
“博士说罗德岛上大部分干员们都是很友善的,不过也有很危险的人物,我就听从博士的安排,他让我见谁就见谁喽。”
许轻墨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肯定不能给人家添麻烦的嘛。”
菲尼克斯悄悄松了口气,老姐没见过塔露拉就行。菲尼克斯是真怕许轻墨嘴上没个把门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塔露拉在内耗的时候,顺手把老姐给肘飞就不妙了。
菲尼克斯悄悄地朝博士看了过去,虽然看不见博士兜帽下的表情,但他能猜到博士现在一定是一副得意求夸的表情。
菲尼克斯背过手,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就听到兜帽后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嘿嘿嘿”的唐笑声。
大明星回舰的消息,没有被阿米娅刻意压着,不少和菲尼克斯相熟的干员们,要么两个小时前都已经在甲板上堵过他,要么专门跑过来看他。
“菲尼!菲尼!菲尼!”
小刻喊着他的名字,毛毛躁躁地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菲尼克斯现在真有点被撞出了心理阴影,他连忙接住刻俄柏,把这傻狗子拎开。
“小刻你轻点,还好你不是泡泡,否则这一下我就又得回医疗部了。”
“嘿嘿,菲尼,你最近去哪了?火神大姐抓了我好多次,不让我和子月晚上溜进食堂,你快帮帮我好不好?”
菲尼克斯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你听你火神大姐的话,小心别吃胖了。”
“我可不会吃胖!”
小刻从菲尼克斯手里挣脱出来,精力旺盛的狗子蹦蹦跳跳,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小刻每天跟个碳水黑洞一样,但就是胖不了的原因。
“嘿嘿嘿……”
在一旁偷窥许久的小熊娘们笑出了声。
菲尼克斯佯装不满,大步走上前去,轻轻揪住站在最前面,也是笑得最欢的古米的脸蛋,捏着她的脸轻轻摇晃。
“古米熊古米,你笑什么?让我看看,嗯,你才是真的吃胖了。”
“我没胖,我真没吃胖嘞~”
苦艾上下打量菲尼克斯两眼,小声说道:“你这家伙怎么说瘦就瘦啊。”
“你去被深池的人追着杀,跑个三天三夜,你也能瘦下来。”
凛冬一巴掌拍掉菲尼克斯的手,横眉冷对。
“你说话就说话,别欺负拉达。”
“哎哟,冬将军,我又变成坏人了是吧?”
菲尼克斯跟学生自治团的几个小熊娘嘻嘻哈哈地聊了几句,分开前,他将目光移到藏在众人身后,躲躲闪闪的早露身上。
菲尼克斯朝早露轻轻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眼睛里只剩平淡,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不值得,不值得为了咬他的那一口烦躁了那么久。
不值得再为了她设身处地地考虑将来。
不值得为了这种破事坏了心情。
菲尼克斯笑着跟小熊娘们道别,转身回到许轻墨身边。
早露听见他说,“走吧。”
语气也是淡淡的,仿佛他刚才就是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后辈,客套了几句那么简单。
明明自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难道在他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吗?
早露站在原地,紧紧咬着嘴唇,许久没有动作。直到真理扳过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地说:
“娜塔莉娅,你想说就去说,我们都支持你。”
“不,算了吧……”
早露落寞地低下头,“我也需要时间,我也很不成熟。就拜托菲尼克斯,让他再等等我吧。”
小熊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唉——”N(小熊娘叹气声)
……
许轻墨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往小熊娘们那边瞅。
“你和那几个乌萨斯姑娘很熟悉吗?”
“姑且算是生死之交吧。”
菲尼克斯简单地解释道,不过许轻墨显然不怎么买账,明明已经走出去好远了,她还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小期,你觉得那几个姑娘里,哪个最漂亮?”
“不要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
菲尼克斯警告他,但许轻墨不听,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觉得那个被你捏脸的小个子姑娘就很可爱,但她能被你捏脸却不害羞,那她大概很信任你,但不喜欢你,是那种喜欢,你懂我意思。你们男孩子最有可能喜欢的,就是像那个高个子的白头发姑娘那一类,不过她对你很冷淡啊,刚才躲躲藏藏的……你是不是犯贱招惹人家了?”
许轻墨完全不管身后还有博士、阿米娅和爱国者等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奇思妙想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菲尼克斯一点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求你了,祖宗,咱们能不聊这个了吗?”
“哦,被我说中了,对吧……唉,好了好了,你别变脸啊。咱往那边走吧,那边我还没去过。”
许轻墨随便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就兴致勃勃地拉着菲尼克斯往前走。
菲尼克斯本想提醒,那片区域全是病房,没什么好逛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迫使他前进。
“就往,这边走。”
爱国者嘟囔着,伸出一只手,把菲尼克斯和许轻墨两个人像赶小鸭子一样往前赶。
“呃,好吧……”
几人继续往前闲逛,菲尼克斯和爱国者都各怀心思,博士和阿米娅全程一线吃瓜,只有许轻墨依旧自在地走走停停,时不时扯住菲尼克斯问东问西。
爱国者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间病房前。
菲尼克斯知道那间病房里住着谁,所以他装作顺从地,被许轻墨继续拉着往前走,一点停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爱国者神情复杂,声音嘶哑地开口:
“菲尼,我要去,看看叶莲娜。”
“哦,您去吧,多陪陪她。”
菲尼克斯依旧保持着那副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爱国者深深地看了菲尼克斯一眼,没有再多说点什么。
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但菲尼克斯装作不懂,他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还在闹别扭,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唉——”(温迪戈叹气声)
爱国者慢慢挪动脚步,弯着腰进入那间病房。
菲尼克斯勾着脑袋,脑海中浮现出霜星那张惨白的小脸。
冻原上的那些日子,不值得被想起,不值得被提起……
不值得你犹豫,也不值得再你再权衡考虑……
别再咀嚼苦涩了,这些都不值得再让你回忆……
都已经过去了……
菲尼克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定了定心神,跟上了许轻墨的脚步。
……
“他真的回来了吗?”
大熊无奈地放下手里的终端。在过去的两个小时内,这个问题,霜星已经问了他六次。
“菲尼确实回来了。大姊,你要是实在想见他,你就跟他服个软,道个歉,你朝他哈气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怎么可能拖这么久。”
霜星躺在病床上,面前摆着一个小本子,封面上写着《菲尼克斯使用指南2.0》。她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就开始编纂的,但是听到菲尼克斯回来的消息后,就再也没那个心思了。
“我没在想那个人。”
霜星冷冰冰地回答大熊。
大熊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重新拿起终端。
“是,你是大姊,你说没想就没想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其中一个脚步声,沉重的像一辆卡车一样。
那辆“卡车”停在这间病房门口,门外的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霜星竖起耳朵,尽力去辨认,但还是听不清。
门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同时,病房的房门也被推开,霜星的心也随之被一齐提起。
霜星想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空白的纸页上,试图刻意地营造出一种忽略到来之人的感觉,但她的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房门那边飘。
咯吱——
房门被推开,高大的温迪戈弯着腰进来。
霜星看着爱国者迈步进入,看着他关上房门,看着他走到自己床边,半跪下来,尽量将自己的视线和她平行。
爱国者看着她,问:
“叶莲娜,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霜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巨大的落差感攥住,她张了张嘴,强忍泪水,问道:
“人呢?”
爱国者疑惑地回答她:“我来了啊。”
随后他注意到霜星那副委屈的表情,才反应过来霜星说的那个人是谁。
“菲尼在陪他姐姐。”
“人不是都已经到门口了吗?进来打个招呼都不愿意吗?”
霜星的语气有些激动,“我都听出来那个脚步声是他了!”
爱国者沉默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熊跑到窗户边上,抠掉玻璃上的冰晶,把脸贴在窗户上往外看:“我去,真走了啊!”
爱国者站起身,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头顶一半的灯光。
“叶莲娜,如果你想,我去把他,带过来……”
霜星将手里空白的本子狠狠扔在地上。
“不许去!”
“可是你……”
大熊也有点着急,“大姊,我去替你跑个腿,把菲尼绑过来,让他给你认错……”
“闭嘴!”
霜星颤抖着嘴唇,她俯下身,吃力地把那个本子捡起来,将上面沾染的灰尘拍掉。
“你们别说了。”
“叶莲娜……”
“大姊……”
“博士已经跟我聊过了!”
霜星突然放大声音,强迫爱国者和大熊闭上嘴。
“他跟我讲清楚他的情况了,我可能……我可能把他逼得太紧了,我不该对他说那些话的,戳破那层窗户纸对我们来说都没好处。或许就是我的缘故才把他逼走了,是我太急躁了!”
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冒上来了,霜星久违的感觉到脑袋周围热热的,就连四肢的温度都升高了一点点。
但这次的感觉不止这些,她还感觉到心脏有些绞痛。
霜星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爱国者和大熊的身影在她眼前摇晃。
“别逼他了,让他走吧,我就不信他永远不回来看我。”
……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真的沾点倒霉属性在身上的,又或者是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总之就是,他在脑袋里一直念叨着,不要遇到塔露拉,千万不要。
但偏偏就是能遇上。
不远处,陈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塔露拉在远远地看见菲尼克斯的那一刻,就已经站了起来。
但她没有靠近,只是隔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跟菲尼克斯对视。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面部的表情已经僵硬了,他朝塔露拉的方向随意点了点头,然后就拽着许轻墨赶紧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有人追上来了没有?”
菲尼克斯不敢回头,他只能语气急切地问许轻墨。
许轻墨紧张兮兮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只德拉克和那只龙,那个德拉克还呆呆的停留在原地。
“她们没追上来。”
“呼——那就好……”
菲尼克斯闭上眼睛。
不值得,她不值得再去浪费感情……
不值得再闹脾气,不值得再耗费心力……
这样的塔露拉,不值得再去恨她,不值得再去爱她……
菲尼克斯在心中反复跟自己强调,不值得,不值得,都过去了。
就在他几乎都要说服自己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
菲尼克斯睁开眼,看见许轻墨用忧心忡忡地眼神望着他。
“怎么了?”
“小期,你说清楚,我们老许家是不是刚把你找回来,就又要丢了?”
“你在说什么啊?”
“可是那个看上去傻傻的德拉克,她看你的眼神可说不上清白,你看她的眼神也算不上干净。”
“……我和她之间已经把话清楚了。”
“小期,你骗骗老姐没关系,老姐是笨蛋,你让我信,我就信了,但你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断干净了,我说断干净了就是断干净了!咱明天就走,你就别给我乱找事了行不?”
“女子口巴。”
许轻墨委屈巴巴地答应了。
在旁边全程吃瓜的博士和阿米娅,这下算是吃饱了。
博士拍了拍菲尼克斯肩膀,神色复杂,怕又刺激到菲尼克斯,最终还是选择将吐槽咽回肚子里。
菲尼,我承认你水泥封心的样子真的很帅,但是等到明天,你该怎样晾干你的枕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