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到了周一早上,海城商业银行的金库管理员老周,准时的出现在地下金库。
他在银行干了已经快二十年,每天的工作就是核对金库钥匙,检查安保记录,登记存取信息,这些流程,他闭着眼都能走完。
这次他如同往常一样,把钥匙插进保险室大门的锁孔里,转了半圈,但是门没动。
又转了一次,还是没动,这是非常罕见的。
他起初还以为是锁芯生锈了,先是叫来同事试了好几遍,还是转不动,门也推不开,同时隔壁储备室的大门也同样打不开。
老周觉得这非常不对劲,于是连门上报了支行行长。
支行李行长赶到地下三层时,两个金库的大门依然还是纹丝不动。
他先是亲自试了钥匙,之后又叫来技术人员检查,确认锁芯没有故障,门也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
但好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给卡死了,怎么都推不开。
李行长在银行系统干了十几年,也从来没遇到过金库大门同时打不开的情况。
他也不敢擅自做主,直接让安保主管先把地下三层封锁起来,然后开始逐级上报。
从支行到分行再到总行,层层电话打下来,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分行分管安保的副行长,也亲自赶到现场,带着总行的授权文件,切割机才被允许运进地下三层。
一直到上午九点多,切割机才开始作业,电锯声开始在整个地下三层回荡。
现场站满了人,分行副行长,支行行长,安保主管,技术工程师,还有几名总行派来的法务人员,同时还有两名持枪的安保守在走廊两侧。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那道被切开的口子,也没有人说话。
李行长站在最前面,此时他手心里全是汗。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自己这些年在银行系统里,经历过的所有事故,都过了一遍:停电,系统故障,客户投诉,内部审计等等。
但是都没有任何一件,能跟眼前这个场面相提并论的。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最好只是门锁的机械故障,里面还是一切完好。
很快,切割机切开的缝隙里,飘出了焦糊味,这让他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时合金板被切开的口子,已经可供一个成年人弯腰钻入了。
冷风也开始从洞口灌进去,带着焊渣烧焦的气息和一股极淡的香槟甜味。
李行长是第一个钻进去的,头灯的光扫过保险室内部。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被撬开的保险柜,而是地板上那个黑洞洞的大口子,切口边缘的金属板向上翻卷着,下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冷风从洞口灌上来。
李行长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此时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在这一瞬间全部粉碎。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壁上,头灯的光,也从地板上的洞口移到保险柜上。
柜门歪歪扭扭的敞着,地上散落着被丢弃的文件,和空珠宝盒,角落里还堆着几台切割机和焊机,房间正中央的保险柜顶上,还放着一个空香槟瓶。
保险柜全部都被撬得七零八落,撬柜的手法也很专业。
也只拿走了高价值的物品,文件类的物品则被整齐地放在一边,几乎没被翻动过。
最扎眼的,还是保险柜顶上的那个香槟瓶,瓶身被擦得锃亮,旁边还搁着两个塑料杯,杯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留液体。
他盯着那瓶香槟看了很久,然后穿过墙壁上被切开的大洞走进了储备室。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保险室和隔壁储备室之间的金属墙壁,也被切开了一个大洞,两个腔室被打通了。
他穿过墙壁上的洞口,走进储备室,头灯扫过空荡荡的金属架子,那些架子上,原本码着三吨多的储备黄金,现在一块也不剩了。
三吨多,这个数字像一把铁锤,狠狠的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只是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眼前一黑,就直接栽倒在地上了。
现场也立刻陷入混乱。
法务人员立马蹲下来,解开他的领带和领口,掐人中,拍脸,喊他的名字。
安保主管则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用对讲机呼叫地面支援,分行副行长脸色铁青,直接转过头对身后的法务说了一句:“报警。”
海城市局刑侦支队陈队长带队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先到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
李行长已经被急救人员抬上了担架,脸色苍白,氧气管插在鼻孔里,被人从地下三层抬出去。
陈队长站在保险室门口,接过下属递来的手电,往里照了一圈,然后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洞口。
陈队长蹲在洞口,拿着手电往下照,光束落在暗河深处的积水上,晃出小片光斑,通道的深度远超预判。
陈队长站起来,环顾保险室,目光从空香槟瓶扫到角落的切割机,又穿过墙上被切开的大洞,然后才走进储备室。
架子上原本码放金砖的位置,还残留着极细微的痕迹。
他直接蹲下来,用手套在地板上抹了一把,手套沾了一层薄灰,这是焊渣冷却后,凝成的金属颗粒。
储备室的正门,也从里面被焊死了,门缝里能看到粗糙的焊疤,和地板上的洞口形成对照。
可以明确劫匪从下面进来后,又把上面所有的门都封死了。
“操。”
身后一个年轻刑警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劫匪嚣张,还是现场诡异。
警方初步勘查持续了一天,技术组在保险室和储备室,也提取到了大量物证。
虽然焊机上的指纹早被擦干净,但切割机刀片上的残留的金属碎屑,与墙壁切口材质吻合,地上的焊渣逐也别一编号拍照。
金库地板洞口通道狭窄,成年人必须得弯腰才能通过,陈队长没有犹豫直接下去了,然后沿着劫匪挖掘的通道一路追踪。
当他爬出通道时,已经他站在一条废弃的暗河涵洞里。
手电扫过暗河,照出劫匪来不及带走的东西:几个空塑料桶,用过的伪装网,零星散落的绳索和滑轮支架。
随后技术科的人也赶到,在积水里,用镊子夹起了一根烟蒂,小心翼翼的将其装进证物袋。
暗河里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入海口,一直到那座废弃公路的桥墩下,退潮时分的沙滩上,还残留着几条模糊的车轮印,通向公路的方向。
显然劫匪是从这里,把赃物装车运走的,不过现在,海风已经把大部分痕迹吹散了。
监控系统的异常,一直到当天下午,才被发现的。
技术员是在逐帧回放周末监控时,才注意到周六凌晨的录像,出现了大段静止帧,一直持续到被发现,才恢复正常。
干扰器的接口,与银行内部监控系统的接口型号完全匹配,不像是外部暴力接入。
而当晚值班的保安,很快就成了第一个重点怀疑对象。
他直接就被带进审讯室,从周一傍晚开始,一直审到周二凌晨。
他的回答始终只有同一句话:“那天晚上的监控画面一切正常,我什么都没看到。”
专案组并也没有对他用刑,因为这案子已经捅到了州厅,所有人都知道分寸。
但疲劳审讯,反复追问,高压话术,所有合法范围内的施压手段,也都轮番上阵。
这人虽然眼眶熬得通红,嘴唇也干裂起皮,但口供始终如一,没有任何变化。
统计损失金额,也在同步进行着。
经过技术组的初步清点,保险柜室被撬开的柜子共有数十个,储户损失的珠宝,债券和现金等财物,估值约一亿出头。
而储备室被搬空的三吨多黄金,按当前市价每克接近七百元计算,价值接近十九亿。
两项相加,总损失逼近二十亿。
陈队长看到这个数字时,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二十亿。
他在刑侦支队干了十几年,经手的最大案子涉案金额也不过千万。
二十亿这个数字,放在整个海州,乃至整个中州联盟的刑事犯罪史上,都是顶格级别的。
他放下报告,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州警察总署的专线,接通后道:“申请州厅介入,这案子市局兜不住。”
消息在当天傍晚,就到了海州警察总署。
海州警察总监,也就是赵永刚的叔叔,亲自签发了专案组成立文件,自任总指挥。
专案组下设现场勘查,技术侦查,人员排查和资金追踪四个小组。
各小组负责人,也是直接从州厅刑侦总队,和经侦总队抽调,海城市局刑侦支队全员都被纳入专案组,统一调度。
所有人都知道这案子的分量,二十亿的窟窿,丢的是海州的脸。
州长办公室已经来过电话了,措辞虽然客气,但态度明确:尽快破案,给公众一个交代。
赵总监在第一次案情分析会上,也只说了三句话:“不惜代价,不计时间,不限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