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安折返营中,将剩余邢徒军的封赏宣读完毕,便转身回了主营帐处理军务。
不多时,帐外侍从入内禀报:
“启禀将军,李斯于帐外求见。”
李斯?
赵知安闻言,立刻吩咐侍从引他入帐。
明有王阳明龙场悟道,秦则有李斯厕所悟道。
李斯在楚国时,在官署的厕所里,看见厕中老鼠,瘦得皮包骨。过几天去了粮仓,又见仓中老鼠,一个个膘肥体壮,啃着公粮过着神仙日子。
同样是老鼠,命运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因为一个在厕所,一个在粮仓。
李斯当场就悟了:“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大意:人是贤明还是庸劣,跟老鼠一样,很大程度看他待在什么环境。
这段典故记载在史书上,千百年来不断被人提起。
把这句话放到前世,无数年轻人的职业选择和城市迁徙,背后的逻辑其实就是这么朴素——换个地方,也许就会是另一种命运……
这厕中一悟,是李斯人生真正的转折点。
此后他西入秦国,一路攀升,有今日地位,日后更会成为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不多时,李斯掀帘而入。
赵知安面上笑意盈盈,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李斯的手,语气热忱:
“先生,久仰大名!法家集大成之人,大秦法家的柱石。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这份久仰并非虚与委蛇。
待到日后大秦一统天下,诸多政令法度,都循着同一个内核:
把往日割裂的列国故土,揉合成一套制度、秩序、民生皆统一的完整国度。
而非仅仅是被武力征服的一块块属地。
始皇帝是宏图的发起者,而将这套构想落地、制度化、律法化,李斯是最核心的操盘手之一。
称李斯为华夏大一统理念的重要塑造者,并不为过。
祖龙堪称千古一帝,李斯亦可当得起千古一相。
只是此人的形象复杂:
李斯既是大一统蓝图的设计者,亦是德行有亏之人,一生两大污点。
一为构陷韩非,二是参与沙丘之谋。
再看李斯形貌,眉眼凛冽,如同前世学校里不苟言笑的训导主任,一双眸子亮得逼人。
李斯:“ヽ(・_・)ノ?”
他心中早清楚,与赵知安私下早有交易。
可这是二人头一回正式相见。
赵知安这般亲近,反倒叫他一时……不适应。
李斯试着抬臂挣了挣,想要抽回手。
奈何赵知安握得很紧,没能挣脱。
李斯:“ヽ(ー_ー)ノ”
李斯清了清嗓音,稳住心神,开口道:
“此番前来是奉大王之命,送你《商君书》,并为你讲解其中要义。”
赵知安微微颔首,
昨夜他和祖龙说好,要取李斯加注批注的典籍,没想到大王不仅同意,还安排李斯亲自来讲授。
韩非与李斯同出荀子门下,但二者的法本各有侧重:
李斯久居秦地,法理贴合大秦国情;韩非之论,着眼天下格局。
如今既能得带批注的典籍,又由李斯这般顶尖人物当面授学,实属赚翻了。
想到此处,
赵知安心中对嬴政多了几分感念,连忙应道:
“多谢大王厚恩!先生要讲,我已迫不及待。”
他没有谈论韩非的话题,就这么拉着李斯往帐内席位走去。
赵知安清楚李斯的性子:
若利益不发生冲突,李斯不会搞你;若是结成利益共同体,反倒愿意帮扶。
不管日后如何,朝堂上有这样一人为自己进言,无论眼下行军理政,还是长远后路,都大有裨益。
直到走到主位旁,
赵知安才松开手,二人分宾落座。
前世两个女子牵手表示感情深厚,是闺蜜,而两个大男子牵手,难免引人怀疑是……那啥。
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交好之人表达亲近的方式。
李斯并不排斥和这位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交好。
他缓了口气,从袖口中拿出一份《商君书》,却没有直接开讲,反而还是没忍住,提起了韩非:
“将军,你在韩地……见过我那师弟韩非了吧?”
赵知安淡淡道:
“见过。”
李斯面上掠过一丝怅然:
“我与韩非同师受学,知他才学卓绝,犹在我之上。大王亦十分赏识他,若韩非肯入秦效力,大王必定重用。只是韩非心系故国,执念太深,纵然韩国覆灭,他心中依旧不会放下故土。”
“倘若大王将韩非留在秦廷委以重任,给他权柄,他表面顺从,心底却仍存复国之念,这是隐患。”
“韩非智计太高,一旦得大王信任,很有可能动摇大王决断。大王雄才大略,不易被蛊惑……可世事难料。”
“所以你将韩非处死,我身为其师哥不会怪你,反倒能明白其中取舍。”
早前关于韩非的处置,赵知安收到过两封书信。
一封来自嬴政,一封出自李斯。
信中李斯主张杀韩非,理由与此刻说辞相差无几。
如今他当面再说一遍,一则是赵知安崛起太快,李斯不愿在赵知安心中落下残害同门、凉薄无情的印象。
这番话全是站在大秦公利的角度诉说;
更要紧的,是借机观察赵知安神色。
辨明韩非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
李斯有这样的猜测不是没有原因的。
昨日抵达赵地后,李斯夜里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韩非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朝他笑,轻声唤他:“师兄。”
李斯骤然惊醒,浑身冷汗。
只要韩非尚在人世,一朝入秦受重用,自己的权位势必遭挤压。
他必须探明真相。
只是李斯不知,这一年来,赵知安虽仅仅只有十八岁,但历经沙场淬炼,心性早已沉稳。
纵使心底惊涛翻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赵知安淡淡道:
“先生放心,此事我已处置妥当。”
妥当……!
李斯细细打量赵知安神情,见他神色平稳无波,心中满意。
不愧是十八岁就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年将军。
就是杀伐果断!
李斯顺势露出几分惋惜,叹道:
“说起来,我心中也有悔。若是重来一次,我倒想先将韩非囚禁,静待他心念回转。照眼下大势,天下一统不出十年。”
“平定天下之后,治国更缺韩非这般大才。”
“韩非一死,于大秦是莫大损失,于我,亦是痛失同门师弟啊……”
“先生节哀。”赵知安劝慰,心底暗自感慨:
“前世总有人说东京女优演技最佳,可真正深谙演员精髓的,从来都是玩政治的人,一番表演,浑然天成。”
李斯稍作平复,抬眼看向赵知安:
“再过片刻,大王就要启程返回咸阳。我受王命,临行之前,为你拆解《商君书》核心,讲一讲大秦立国的治政根本!”
………………
今天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生日,下班聚餐了,只有一更。
万分抱歉,磕一个、两个……哐哐哐……许多个。
……
其实写到这里,明天赵国方面的所有剧情差不多都结束了,接下来会开启下一个大剧情。
因各国底色,韩:锐……赵:悍……魏:侠……燕:悲……楚:巫……齐:辩!
所以下面的剧情,涉及侠、悲、巫、辩,诸子百家会陆续登场,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戏份不会很多。)
……
讨论一个设定:今天看见一个评论,给阿房也设置一个穿越者的身份。这样的话,阿房可以给主角留一些划时代的东西。
这个设定目前比较粗糙,想想也合理,毕竟始皇嬴政是唯一一个无论男频女频穿越,态度都高度一致的帝王。
如果大家感觉可以,那我完善一下设定;如果感觉不好,那就不加。
最后,欠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