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瞬间绷紧神经,
走廊里方才游荡的低语明明已经走远,怎么会有人找上门?
何雯也吓了一激灵,连忙爬起来提裤子,
刚才还有些潮红的脸迅速褪色,盯着木门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沉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大半夜的,谁会敲门,还一声不吭。
他没应声,缩在门后静静的等着。
可是,等了一分多钟,
外面那东西像是认准了他一样,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仍在叩击着木门,一下接一下,
那声音精准地敲在他的心头,像是心脏跳动一般。
陆沉皱起眉,心里没来由的烦闷起来。
这不对吧。
伊索尔德之前说过“外面有动静不必理会”,
可不理会的意思是一直任由外面那东西敲门?
而且这动静越来越大,管家和那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整座古堡跟死了一样。
陆沉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慢慢变了,
一股潮湿、黏腻的气息正在无声滋生开来,
闷得人心头发紧,烦躁感一点点爬上来。
他忍不住凑到猫眼前往外瞥。
门外立着一道娇小的女仆身影,黑白色女仆裙衬得身形单薄,
脑袋沉沉垂着,脸完全埋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样貌。
那女仆只是机械地抬着手,一下一下敲着木门,
动作重复、僵硬。
陆沉正观察着,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喘气声,
他悚然一惊,猛然回头,
看到何雯坐在床沿双腿夹紧,
手死死捂着嘴,脸憋得通红。
陆沉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连忙做出口型,无声地问道,“怎么了?!”
何雯身体轻轻颤抖,拿开手对他回个嘴型又慌忙捂住。
“博伊壁......以昂扬......”
陆沉一呆,这姑娘怎么骂人......
随即看着她夹紧双腿的样子,
明白了......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还想那个......?
以昂扬......也没办法啊。
陆沉伸手指指下面,又摇了摇头。
何雯看出陆沉会错了意,更加着急了,
两只手猛指自己的鼻子,
她的眼神慌慌的,泪珠在眼眶周围打转。
下一秒,
一声压抑不住的气音猛地炸开,十分响亮。
何雯再也忍不住了,喷嚏打了出来,
她也不管冒出来的鼻涕泡,快速说道:
“列车长,我鼻子痒,要打喷嚏。”
陆沉听懂了。
与此同时,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停了。
还没等屋内两人松一口气,
剧烈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力道越来越大,门框周围的墙灰都簌簌往下掉。
屋内的空气猛然收紧,更加粘腻的氛围席卷而来,
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
何雯浑身一哆嗦,抬眼惊恐地望向陆沉,脸色发白。
陆沉的心脏伴随着敲门声剧烈跳动,
他心头的烦躁彻底压不住,对着门板暴喝一声:
“草泥马的谁啊!干什么东西?!”
骂完之后,陆沉心里舒畅了很多,
外面也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来,语气黏糊糊的,听起来格外难受:
“先生,是我,女仆丽娜。我来打扫卫生。”
陆沉眉头拧紧,打扫卫生?
但既然都回应外面了,他也不在顾及什么,
继续怒声呵斥,
“大半夜打扫什么卫生?明天再说。”
外面沉默了一小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混沌又执拗,
“黑尘落进了房间。主人不喜欢脏东西,不擦干净,会生气的。”
陆沉火气上来了,什么黑尘、主人?
“滚蛋,不需要!”
外面终于安静了。
他站在门后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走廊死寂,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呢喃。
心想这女仆走了?
来的时候诡异,走得也这么干脆,倒有点出乎意料。
难道真的鬼怕恶人,骂两句就走了?
他凑到猫眼跟前,眯起眼向外望去。
只这一眼,就算是陆沉,心脏也狠狠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走廊昏黄摇曳的微光里,丽娜根本没走!
她就直挺挺站在猫眼正对面,
脖子违背常理地伸出去老长,原本较矮的身高,现在头与猫眼位置平齐,
空洞的双眼直直对准猫眼,
像是早就算准陆沉会从这里往外看,静静等候许久。
她的模样已经扭曲可怖。
原本白净的面皮发灰发胀,脸颊爬满蛛网般的黑裂纹,丝丝灰雾顺着裂缝不断往外溢。
刚才还算干净的围裙变得斑驳肮脏,上面糊着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在陆沉的注视下,丽娜缓缓抬起手。
指尖抠住自己脸颊的皮肉,轻轻一扯。
“嗤啦!”
湿滑刺耳的撕裂声透过薄薄门板钻进来。
一块带着淡黑血丝、裹着缕缕灰雾的皮肉被她硬生生撕了下来,
她双手捧着这块软塌塌的皮肉,像对待一块熨帖妥当的抹布,
指尖缓慢、轻柔地来回摩挲。
阴冷黏腻的嗓音贴着门缝渗进来,一字一顿,轻得如同耳旁吹气:
“你看,这是我的抹布。主人要我擦净漫天飘落的黑尘。”
陆沉浑身汗毛倒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用两个字表达内心的惊骇。
“卧槽!”
丽娜捧着那块还在微微渗雾的皮肉,裂开的嘴角以一个僵硬的弧度缓缓扯动,
声音幽幽的,有种空洞洞的渴求:
“黑尘落得越来越多啦,我的抹布不够用了。先生,你能帮我吗?”
陆沉胃里一阵翻涌。
那踏马的哪是什么抹布,那是她自己的脸皮。
而且她说的黑尘,应该就是庄园里到处飘的深渊晶末!
但现在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
丽娜拿着她的抹布已经动了。
她像是擦拭灰尘一样,直接按在了门板外侧,横向一抹。
隔着木门,陆沉清晰看见门内侧同步浮现出一道痕迹,如同黑板擦划过。
那一块木纹飞快失色、发灰、发软,木质像腐坏的皮肉般变质溃烂,
腐朽的气味钻进屋里。
何雯像连珠炮一般打着喷嚏,站都站不起来了。
陆沉心神一凛,圣光领域轰然展开,
光晕在昏暗房间里漾开,驱散周遭黏腻的寒意。
金色光层裹住拳头,做好迎击姿态,
“想让我帮忙是吧,我是你爹啊?”
伊索尔德说“能帮助我吗?”,现在连个半夜敲门的女仆都说“你能帮我吗?”
踏马的这个庄园里的人谁都想让自己帮忙。
陆沉说完之后,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丽娜的声音响起来,这次听着有点不一样,
像是在重复陆沉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在陆沉脑子里响起。
【契约已建立。玩家陆沉口头承认“我是你爹”,女仆丽娜接受该身份认定。丽娜成为玩家陆沉的契约女儿。该契约强制有效,双方不得违背父女伦理道德。违背者将受到反向强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