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安门附近的胡同里,几个街坊正蹲在巷子口的大槐树下边纳凉边聊天。
“老赵头,昨晚上那动静,您老听见真章了没有?”
“废话,聋子才听不见呢。好家伙,我家后山墙上的灰都震下来一层,我还当是地龙翻身了呢。”
“地龙翻身?您老就省省吧。那是开炮呢。”
一个穿着汗衫的中年人故作神秘道:
“我二舅子就住在广安门边上,他今天一大早跑到城门口看了。好家伙,城外头地上全是弹坑,血都把土染红了。还有那种宽宽的碾印子,他说那是铁甲战车压出来的。”
“铁甲战车?日本人的?”
“肯定是日本人的啊,可是全给咱们干死球了。我二舅子说,他远远的就在在路边看到了一大摊烧焦的铁片子,那就是铁甲车的残骸。”
老赵头咂了咂嘴:“那是谁把日本人的铁甲车给砸了?29军的大兵?”
“不是29军,是咱们广安门的陆局长。”
“就那个之前在大街上,一枪崩了日本浪人的那位爷?”
“可不就是他嘛!
听说今天天还没亮,日本人的兵就开着铁甲车想从广安门打进城来。
陆局长带着警察在城门口把他们堵了个正着。
大炮一轰,铁甲车全报废了。
然后陆局长还带人追出城去,追着鬼子砍了好几里地!”
“我的老天爷,一个警察局长能打败日本人的铁甲车?这不大白天的说梦话嘛?”
“千真万确!
我二舅子亲眼看见城门外头那些弹坑的,圆圆的大坑,比磨盘还大。
你想想什么炮能炸出那么大的坑来?”
“您还别不信!”旁边一个卖豆汁儿的汉子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我听里头传出来的信儿说,人家陆局长手底下的弟兄,比正规军还局气。
人家手里那枪,不带拉栓的,扣住扳机能“突突突”打出去一串儿,跟过年放挂鞭似的!”
“那还叫警察?那他娘的叫天兵天将!”
“管他叫什么呢,能打鬼子就是好样的!您瞧瞧人家陆局长这身板这胆气,再瞧瞧上头那些戴乌纱帽的,鬼子都把炮管子戳到眼皮底下了,还在那儿装大头蒜呢!”
几个人唏嘘感慨了一番。
几个街坊越聊越起劲,唏嘘感慨不断。
类似的闲话,此刻正在北平城的无数个胡同口、茶馆里、堂子里飞速流传着。
到了7月8日晌午,大半个北平城的老百姓都已经听说了“广安门陆局长带着警察把叫门的鬼子给办了”这桩新鲜事。
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陆局长是武曲星下凡,一个人砍了一百多个鬼子的脑袋。
有人说他把鬼子的铁甲车全给拆了当废铁卖了。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赌咒发誓,说陆局长手里有一门开天大炮,一炮轰过去,半个丰台大营连根草都没剩下。
最后一条倒是真的。
但说出去,估摸着也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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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多,陆辞被叫醒了。
他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躺了大概半分钟才彻底清醒过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他坐起身,灌了几口凉茶,拧开了房间里的收音机。
收音机预热了十几秒,滋滋啦啦地响了一阵,然后播音员的声音传了出来。
“……昨夜日军在卢沟桥悍然开枪,向我宛平城守军发动进攻。我第二十九军将士奋起抵抗,激战至今晨……”
“全国各界纷纷发表通电声明,要求国民政府坚决抗战。陕北方面已于今日发表通电,呼吁全民族团结抗日……”
陆辞把收音机声音调小了。
全国都在看着平津。
但金陵那边还在犹豫。
那位此刻大概正在庐山上对着一桌子高级将领和幕僚拍桌子,拍完桌子又开始犹豫到底打不打。
那篇著名的“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的庐山讲话,得等到7月17号才发表。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的差不多十天里,北平的守军在战略层面是得不到金陵的明确指示的。
29军的高层也好,冯师长也好,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信号。
而那个信号迟迟不来。
好在他陆辞不需要等任何人的信号,想打鬼子的时候只要告诉鬼子我来了就行了。
他关掉收音机,穿上靴子,走出了办公室。
警局内忙而有序,路过的警员和官兵见到陆辞,纷纷停下立正敬礼。
来到大门口,陆辞就看到门卫那边挤了不少人。
有挑着担子来送菜的菜农,说是不要钱白送的。
有推着独轮车来送米面的粮铺掌柜。
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跟门卫说着什么,态度很激动。
陆辞走过去问了一句。
门卫回答说,从上午到现在,陆陆续续已经来了十几拨人了。
送吃的送用的那些好说,按照男主之前定下的规矩,来者不拒但要造册登记。
麻烦的是那几个年轻人。
他们是北平城里的的工人和学徒,听说了昨晚的事,跑来要求加入警察局打鬼子。
“我们不要编制,不要薪水,管口饭吃就行。只要能跟着陆局长打鬼子就行!”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古铜色的肌肤,胳膊上的肌肉疙瘩鼓鼓的,一看就是做体力活的。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个个摩拳擦掌。
陆辞打量了他们几眼,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干过什么活,当过兵没有。
光头小伙说自己是河间人,父母早亡,在城里一家铁匠铺当学徒。其他几个有瓦匠的有木工的,还有一个是黄包车夫,清一色的劳苦出身。
没人当过兵,但个个都能吃苦卖力。
陆辞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打仗的事有系统兵去干,但后勤支援、修筑工事、搬运弹药、巡逻警戒这些活,单靠现有人手确实忙不过来。
而且接下来战事一旦扩大,光靠军事力量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人配合维持辖区内的基本秩序,帮助疏散百姓,组织救护伤员。
“行。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陆辞对那几个年轻人说:
“但我先把话说清楚,加入之后要服从管理,要接受训练。打鬼子的事有专业的人去干,你们的任务是后方保障和治安巡逻。”
“要是觉得不够过瘾想扛枪上前线的,趁早打消念头。没有训练过的人上战场就是白白送命,帮不了忙还添乱。”
光头小伙连连点头:
“陆局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咱们就是想出一份力!”
“对,出一份力!”
陆辞回到办公室,先是叫来了原来警局巡逻队的队长,让对方去带那些小伙子,并叮嘱注意甄别,避免有鬼子的眼线。
然后他又叫来了管后勤的安科长:
“这样,你多印几份告示,就贴在辖区内的几个主要路口。”
“内容嘛。就写,广安门分局现招募治安协防队员若干名。
要求年满十八周岁的青壮年男性,身体健康,品行端正。
不收未成年人。
有木工、铁匠、瓦匠、医护等专业技能者优先。”
“另外单独写一条,招募青年学生。不发枪不上前线,由分局统一安排学习战地救护、机械维修和通讯文书等工作。”
“待遇嘛,管顿饱饭,不发军饷。愿意来的,到广安门报名。”
看着安科长离开,陆辞叹了口气,没办法现在他只有一个分局局长的头衔,手下光系统兵就快两千了,再招一批想要热血报国的青年只能给他们治安协防队员的名号了。
看来还是得尽快想办法搞个正规军的名号,这样无论是扩军,还是扩张影响力,都方便。
怎么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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