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燕鸥蹙眉,望着已经脂粉满堂、香影接踵的菁会厅,问网红女孩:“你还找得出她不?”
女孩扫视一圈,目露茫然与放弃:“我在洗手间看到她的时候,记得是个黑色小礼裙,长头发,菜篮子包,手臂上贴着你们盛典的贴纸。现在这里,到处都是差不多打扮的小姐姐哎。”
“那脸呢?”江燕鸥又问。
“不确定,也许看到会有感觉。但是我现在要占着这个位子啊,”网红女孩似乎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不太想继续出力,反过来给江燕鸥宽心道,“哎其实应该也没啥,现在流行戴上头纱和喜欢男偶像同框,说不定等会儿这里结束了,她就去酒店门口,戴上头纱,等看李剑杨磊入场啦。”
江燕鸥点头:“好的,那我先去忙工作。”
江燕鸥走回签到处的路上,看了看网红女孩的微信名。
名字很长,气血不足的,一口气都读不完:法式小可宋·A宋(小金书和稳音同名,欢迎商务资讯)。
江燕鸥直接改成“A宋”,分组到“潜在客户”,备注“盛典认识的自媒体达人”。
大厅的那头,忽然有小小的骚动。
原来是那两个内娱顶流男明星,李剑和杨磊的人形立牌,被搬了出来,供来宾与之合影。
江燕鸥一眼看到抱着胳膊、隔开距离冷眼旁观的闺蜜邹虹。
邹虹老板开的“璞宝”商务策划公司,是LF此次盛典的会务乙方,邹虹肯定得在现场坐镇。
方才的大半个钟头,江燕鸥都没和邹虹照上面,估计她在华尔道夫二楼更大的那个宴会厅,监工晚上的明星夜宴布置。
此刻,江燕鸥打了杯热咖啡,装了一小碟西点,走过去,塞给邹虹:“赶紧,补点能量。”
邹虹接过,狼吞虎咽一阵,下巴冲明星立牌边排队的女人们扬了扬,跟江燕鸥吐槽:“果然仓廪实而知礼节啊我去,花门票进来的这些妹子,看着斯文多了。你不知道外面的那些粉丝有多恐怖啊我去,我们扛着俩假人下车的时侯,呼啦啦冲过来一群精神小妹,鬼哭狼嚎地惊呼我们的立牌怎么做得那么像真人,比她们做的好看多了,非要拦下来,让她们拉横幅合影,差点就把我埋了。”
“那你和员工怎么脱险的?”江燕鸥问。
邹虹笑道:“良民化险为夷,必因黑帮互殴啊。那两帮粉丝,不知道哪边的先喊了句,我家哥哥做成纸人都是顶美,另一边就不乐意了,怼了句啥我也没听清,然后两边就开干了。这里是外滩哎,开玩笑,能给她们乱来吗,立刻就有穿着不同警种制服的男女阿sir们过来压下去了。”
江燕鸥看向人形立牌,啧啧道:“好险好险,但凡晚一步,两位顶流就粉身碎骨了。”
她一面说,一面观察去合影的排队嘉宾中,穿黑色小礼裙、提菜篮子的女人。
别说,打眼望去,同款的起码有四五个,连菜篮子包的颜色,都是清一色的金棕。
江燕鸥对邹虹说句“呀,我老板在看我,我去表现一下”,就上前走到人形立牌处。
邹虹她们公司的人形立牌,男明星被做成“俯身搂腰”的姿势,女嘉宾们可以钻进左右手之间,就好像被男明星环抱在胸口一样。
江燕鸥灵机一动,对正欲合影的一位女嘉宾,比划道:“我帮您提着手袋吧,这样您就可以左手扶住偶像的前臂,右手去搂他的肩膀,出片更唯美哦。”
女嘉宾一听有理,照做。
后头的人,也纷纷效仿,合影时把手袋交给江燕鸥。
包括提着菜篮子包的几位。
菜篮子包标志性的敞口设计,让江燕鸥可以看清,里头肯定没有白色的头纱。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场地的另一边。
那是一处鲜花丛的造景,来宾可以戴上用合成宝石仿制的LF经典款项链拍照,同时工作人员会在花丛后的投影墙上,打出来宾的名字。
此刻由于人流都涌到明星立牌这一边,花丛投影墙就空闲多了。
江燕鸥看到,一个黑裙身影,徘徊片刻后,走向花丛。
江燕鸥招呼邹虹:“Olivia,你替我一下,我那边有事。”
她来到花丛前,女孩刚拍完几张照,投影墙上的名字是Vicky。
她选的项链,是仿品中最大体积的一条,很不衬她纤细的脖子。
而她自己换下来的LF基础款项链,则放在石膏台上的托盘里
“我帮您换项链。”江燕鸥热情地上前说道。
女孩没有拒绝,只是表情看起来稍有点淡漠。
她把长发撩到肩膀一侧,好露出脖子后的项链扣。
江燕鸥看到,她没有做美甲,手臂贴纸上写的英文名,和投影墙上一致,也是Vicky。
以及,她右手挎着的菜篮子包里,露出白色。好像头纱叠整齐后,压在包底。
江燕鸥为她解下模具项链,放到托盘里。
拿起女孩自己的项链时,江燕鸥明显觉得不对。
轻,很轻。
就像此前金美娟带到门店的那条假货。
“戴好了,您再检查一下。”江燕鸥说。
“谢谢。”女孩依旧冷冷地回了一句,走开了。
江燕鸥觉得背后有点发毛。
这女孩的感觉,给人很不舒服,像个游魂。
现场的照片,由两位专业摄影师上传实时相册。
很快,江燕鸥在最近的更新里,翻到了女孩的照片。
她走到签到处,对守着签到台的品牌中心小姑娘说:“我们老板让我看看,有两位嘉宾来了没。”
“哦,你自己看。”
江燕鸥开始找Vicky的名字,所幸,只有一个Vicky,但后面的备注栏里,写着LillianChen。
她想起来,陈广星的女儿Lillian,那日给章丽的朋友圈留言时,嘚瑟过一嘴,说她是参加更高规格的明星晚宴场的,但自己有个下午场的名额。
江燕鸥翻出Lillian的微信,把这个叫Vicky的女孩的照片发过去,才发现,自己被Lillian拉黑了。
这时候,章丽已经和虞锋、景春莹一样,离开了。她们都很忙,完成有效社交后,不会再挤在这里浪费时间。
江燕鸥把照片发给章丽:妈,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过了会儿,章丽回:不认识,怎么了?
说明不是章丽认识的圈子里的晚辈。
江燕鸥回:哦没什么,我觉得她眼熟,不记得是不是以前圈子里的聚会上见过,所以问问。没事,您忙您的。
章丽:OK。
江燕鸥再抬起头时,却找不到那个黑衣女孩了。
她如果是男明星的粉丝,为什么不去和人形立牌合影呢?是不屑吗?
她如果不是粉丝,带块头纱干嘛?是茶叙结束后,要和自己的摄影师碰头,在酒店里找地方拍写真吗?
江燕鸥觉得不是自己疑神疑鬼,这女孩确实阴气森森的。
她走向邹虹,问道:“晚上的宴会,会安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