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人。”
陆阳声音不大，却让阿和瞳孔一震。
元凤翔则眯起眼睛，像个老狐狸一样，审视他。
“几个？”
“三个，也可能是四个。”
“到底几个？”
“三个死了，一个不知道死没死。”
“在哪儿杀的？”
“船上。”
“什么船？”
“渔船。”
“船号是什么，船去哪儿，捕什么的？”
元凤翔身体微微前倾，快问快答的方式极具侵略性，不给陆阳任何过多思考时间。
很多人明明精心编造了谎言，可只要嘴巴比脑子还快，就容易露馅。
因为下意识骗不了人。
陆阳快速回答：“银龙渔号，去印度洋，捕捞金枪鱼的。”
元凤翔犀利追问：“为什么杀人，在哪儿杀的人？”
陆阳深吸口气，眼神里带着难以名状的痛苦：“我不想杀人，但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元凤翔手指敲着桌面，一字一句严肃询问，像是在审犯人一样：“我问你，在哪儿杀的人，分别是什么人，具体位置在哪儿？”
陆阳：“加勒比海上，我杀了两个，一个大副，一个厨子；船只返航，横穿马六甲的时候，我把一个姓肖的大学生扔进海里，是死是活不知道。”
“最后一个，是，是......”
“最后一个，在哪儿？”
“是在南海，龙国某钻井平台附近。”
“他是谁，什么身份，做什么，也是船员吗？”
元凤翔的逼问，让陆阳变得十分痛苦。
额头青筋都根根分明，整个人的状态看着很不好。
阿和在旁边催促着：“说啊，最后那个是谁，干什么的？说完，元哥就让你留下来了。”
陆阳用力摇头，回了一句：“我怕我说完，你没那个胆量收留我，到时候我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嗯？”
这番话，直接引起了元凤翔的强烈好奇。
在这个地方，他还没遇到过有谁，能夸下这个的海口。
他手底下这帮人，核心的都是在国内犯了事，走投无路的。
外围小弟来来去去就比较杂了，多是当地人，也有宾仔，老窝，印尼的都有。
但，元凤翔都不信任，也不可能委以重用。
好不容易碰上个国内来的，告诉他说犯的事儿，自己没胆量收留？
连良浩那样的，抢劫杀人甚至杀过条子的，他当时都敢代表大老板去迎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收留的？
元凤翔指着他，追问：“在这个地方，我还是有点儿能量的；别的不说，只要你敢讲我就敢收，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有种！”
陆阳：“我杀了个当兵的。”
“你说什么？”
“龙国海军。”
“......”
元凤翔瞬间沉默。
阿和则惊恐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人多。
陆阳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是个军官，肩膀上一条杠串两颗星。”
居然还是个中尉排长？
元凤翔的喉咙咕咚了一下，感觉已经不太妙了。
陆阳：“我还抢了他的枪，用那把枪，把他给打死的；可能，还伤了好几个。”
元凤翔的冷汗，从额头慢慢滑落。
搞诈骗，有个缺点，就是会让他养成把话往大了说的习惯。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牛逼好像吹早了，吹的有点儿太大了。
难怪这家伙不敢回去，难怪要顺着阿和来投奔自己，难怪先前怎么都不肯开口。
作为一名地地道道的华人，元凤翔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被抓住了，是要枪毙一百回的！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家伙犯的事儿，比自己还要严重，还要恶劣，还要该死！
但元凤翔是什么人，他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怎么会仅凭一面之词就相信他说的话？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你在说谎呢？”
“说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元凤翔再一次陷入沉默。
是啊，说谎对他有什么好处？
明明只需要编造前面那些事情就足够了，为什么还非得带上后头这些？
况且，谎话最编造的就是细节；撒一个谎，通常需要十个谎去圆，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
尤其还是在元凤翔这种，善于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老狐狸面前；只要有一丁点细节对不上，当场就得露馅。
阿和满眼的震惊：“飞机，你，你当真是杀了当兵的？你到底是整哪样，为什么非得......哎哟，我的天老爷噶。我以为你就是被仇家追杀，被泼了汽油而已。”
陆阳这一刻反而如释重负，卸下防备：“我不杀他，就会被带回国枪毙；我不想死，我想活，我想抢船逃到东南亚，我想多挣点钱寄回家里，所以我趁乱抢了他们的枪......”
“等等！”
元凤翔故意在关键节点打断，想要以此扰乱他的思绪。
因为他还是觉得，过于夸张和匪夷所思，始终有些不相信。
“你说趁乱，是怎么趁乱，渔船上为什么会有军人？”
“还有你先前说的，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是什么意思？”
陆阳就等着他问这些，说谎最难编造的就是细节。
可偏偏作为当事人，他说得几乎都是真事，且对细节了如指掌。
陆阳为了成功混入，取得元凤翔的信任，干脆将银龙渔号渔船上发生的事，给直接挪用到了自己身上。
在他的讲述中，他成了那个刚毕业，被中介骗上船的大学生小肖；因为种种原因，船上发生暴乱，他为了自保，被迫参与犯罪。
从渔船代号，型号，结构；到船上主要人员，细节时间，作案手法等等全都说的非常仔细。
不论元凤翔用什么样的方式，颠来倒去的反复追问，都问不出任何一丁点破绽。
因为，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所以前后细节，人物心理，情绪变化都能对得上。
至于后半段的，海上平台发生爆炸，当兵的参与救援被分散兵力。
结果被钻了空子，被他杀了一个，则是陆阳自己脑补出来的。
迄今为止，他还不清楚，康常义三人在船上遭遇危险的事。
陆阳把自己带入进涉事船员角色里，有这么好的逃跑机会，肯定是想搏一把的，反正回去也是个死。
要不怎么说，艺术高于生活，却又总是源于生活？
而面对元凤翔这样，眼睛毒辣的老狐狸，唯有“真诚”才是必杀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