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起身就要往教室外走。
江沐阳识趣地没有跟上去，只是轻声调侃了一句：
“不打算给我听听吗？白同学。”
白清漓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走出了教室。
周围同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江沐阳这边瞟，想看这位大少爷被人当众冷落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江沐阳也不觉得尴尬，干脆把两条长腿往课桌下一伸，开始闭目养神。
他以为她最多去个几分钟就回来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接个电话，说几句就回来，回来之后继续看书，冷着脸不理他。
可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教室门口依然没有白清漓的身影。
江沐阳心里泛起嘀咕，刚准备起身出去找人，教室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白清漓回来了。
但她的表情比出去之前难看了不知多少倍。
脸色白得吓人，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眶微微泛红，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
江沐阳朝她看过去。
白清漓跟他对视了一瞬，又咬着牙迅速移开，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到让人看不懂。
几秒后，她才迈着迟疑的步伐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江沐阳见她情绪不对，立刻凑过去问：
“怎么了白同学？谁又惹你这位祖宗了？”
白清漓默不作声，只是把脸别向窗外。
江沐阳在这方面眼力见还是很足的，见她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继续骚扰她。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安静下来，只是时不时用余光瞟她一眼。
其实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这个时间点，应该就是她奶奶病情突然恶化的节点。
……
“叮咚叮咚……”
放学铃声响起。
白清漓从恍惚的状态中抽离，迅速把东西塞进书包，起身就走。
她走得很急，连背包拉链都没拉好，半截课本从里面露出来。
江沐阳也收拾好东西，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死皮赖脸地跟上去。
而是径直朝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
白清漓回到家的时候，白幼玲还没下班。
她反锁好房门，连灯都没开。
黑暗瞬间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她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惨白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映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医院发来的缴费通知还停留在最上方。
手术费，住院费，进口药，后续治疗……
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地罗列着，像一列列排列整齐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往她心口上扎。
那串数字之庞大，是一个对她们两姐妹来说几乎等同于天文数字的数目。
就算她和妹妹拼命地打工也凑不齐其中的零头。
她努力仰起头，让眼眶里的东西倒流回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看清来电的瞬间，白清漓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角，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按下接听键。
“奶奶。”她轻声唤道。
手机里很快传来一道苍老却带着慈祥笑意的声音：
“漓丫头啊，放学了没有？吃饭了没有？”
“放学了，吃了。”白清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自然。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刘玉花呵呵笑了两声，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聊家常一般。
“奶奶突然想到啊，这医院的味道我是真闻腻了，天天闻着药水味，人都快成药水味了，要不这样，你明天跟医生说说，让我出院呗？咱回家慢慢养着不比这强？”
“而且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再治也就是多花冤枉钱，你们两个妮子挣点钱不容易，不能全砸在我这把老骨头身上呀，你们也得为你们以后着想啊，你说是不是？”
白清漓用力捏紧了手机。
刘玉花还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
“再说了，我这老婆子今年都八十多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还白捡了你跟玲玲两个漂亮妮子当孙女，这辈子早就够本了。”
“漓丫头啊，咱不治了，昂？奶奶想回家了。”
她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白清漓死死咬着下唇，腥甜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不敢开口。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漓丫头？你听见了没呀？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信号不好？”
“奶……奶……”她终于出声，可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艰难。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安心养病就好，不要想这些，真的，我会想到办法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摇摇欲坠。
她只能拼命仰起头，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一丝哭腔泄露出去。
“我……我……”
支吾许久，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没等电话那头的回应，就迅速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她吸了吸鼻子，飞快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贷款两个字。
各类贷款软件的图标争前恐后的跳出来。
她看都没看就挨个点了进去。
可越看，心越凉。
就算她和妹妹把市面上所有的贷款软件全部借满，离医院账单上的那个数字也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杯水车薪。
这四个字从未像此刻一样让她感到绝望。
她不死心地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渠道，甚至点开了几个明显不靠谱的黑平台。
可结果都一样。
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能应个急的额度，在真正的重病面前，不过是往干涸的井里倒了一杯水，根本看不见任何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