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远推着黑绿配色的赛级电摩，从制卡店里走出。
霎时，热浪扑面而来，蝉鸣震耳欲聋。
距离开学还剩20天。
届时，还有全年级摸底考与统一体测，等待着汤远。
然而，更迫在眉睫的，却是与卓娅之间的对赌协议。
若无法在一个月的期限内达成炼体2级，贷款额将滚到10万的惊人数字。
届时，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
“不慌，反正我是网文孤儿院主角。”
汤远心中自嘲。
“就好像，走进那个小巷的蝙蝠侠。”
这时，废品三轮车从店门口骨碌碌经过，扩音卡加持的喇叭声由远及近。
“回收卡胚、回收白卡、废卡换卡……”
穿着一件破烂白背心的老大爷蹬着车轱辘，盖着一顶草帽，路过时瞥了眼，忽然来了记脚刹。
刺啦——
草鞋磨得快着火，脚趾冲破了鞋头，大爷拍拍屁股起身，从坐垫拿起一副朋克风格、刻有卡槽的全息数字屏墨镜，架在了脸上。
汤远愕然道：“大爷，您的老花镜挺时尚啊。”
“你的摩托卡也不赖啊，都快有我年轻时一半拉风了。”
大爷咧嘴露出满口不锈钢的牙齿，旋即摇了摇头，说道：
“啥呀，你别打岔！我是来和你说，前天有个讨人厌的银行狗来你家贴条，条被我撕下来了。”
“喏，给你！”
巴掌大的卡片鲜红刺眼，上面有一行黑体小字：
“万卡银行再次温馨地警告您，您的本月还款截止日期还剩10天。若10天内未能还上最低额度，本单贷款将转交给我行子公司代理。”
汤远顺手把卡给撇了，纸片扬进大爷的垃圾桶里，好奇地问：
“万卡银行的子公司是啥啊，大爷，您了解吗？”
“还能有啥，帮派呗，一帮1级2级的臭鱼烂虾。”
大爷撇了撇嘴。
“换做我年轻的时候，根本不怕他们！”
汤远肃然起敬：“您年轻的时候，是厉害的卡师？”
“不，我年轻的时候跑得快。”
得，这也是个边缘行者。
汤远摇了摇头，只见大爷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谆谆教诲道：
“大爷我年轻时也是做生意的，也被人追债过，看到你的店里被贴封条了，特地帮你把条给拆下来。毕竟街坊邻里的，客人看到封条，知道你的资金链不好，也就不会进你的店里，影响你赚钱了！”
汤远有些感动，请教道：“大爷，你以前是做什么？”
这种见多识广的人物，居然沦落到这般田地，让汤远心中有些唏嘘。
“炒房。”大爷说。
汤远：“……”
你活该！
“唉，昨日一去不复返呐。”
大爷摇了摇头，说道：“你念在大爷帮你的份儿上，以后报废卡胚啥的记得留给大爷啊，大爷按5块钱收你，比垃圾公司还高1块呢。”
“行！”
“哈哈，爽快。”
大爷笑道：
“小伙子我中意你，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制卡，没准能走出去！”
大爷蹬着三轮车，一边摁住草帽一边哼着歌，高高兴兴地走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汤远先打开账户，把从卓娅那里卖卡得来的2500，加上前几天的营业所得，总计3000元，在各张卡之间心酸地倒腾了一遍，缴纳上了银行的最低还款额度。
随后。
汤远算了一笔账。
白色卡胚的价格在10块钱左右，一星能量卡算上卡胚成本价值100块。
1级制卡师制作一星能量卡的成功率不到50％，而为了提高制卡技艺，又必须报废大量的白卡。
在这物价极高的世界，很多1级卡师甚至入不敷出，被迫去地下区寻找机会。
而1级卡师想要往2级卡师的高度继续攀爬，注定要昼夜不停的制卡、艰难刻苦的战斗、每月上万的成本。
财富，不仅是卡师向上攀爬的阶梯，也是避免坠落的城墙。
盛夏。
阳光刺眼。
汤远抬头。
明明是白昼，一轮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
汤远伸出手掌。
遮住不可直视的太阳。
透过指缝，望着那轮月亮，汤远轻叹道：
“到底要制出多少张卡，才能通往月球啊？”
忽然之间。
汤远很想和黄欣欣见一面。
想和她说说话，一起吹牛逼，一起吃冰棍，一起写作业。
他把来自地下的高档甜品盒，挂上了电摩挂钩。
戴上头盔，扣上帽带。
汤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拧动油门。
轰轰轰——
阿欣的家，在跨海大桥的另一侧，那里是老城区。
海风从粼粼发亮的大海，吹向车水马龙的大桥，前方一座高耸的立交桥映入眼帘。车流向不同路口分散，通向不同的生活。
汤远把身子低伏在车身，敞开的衬衣向两侧烈烈翻飞，仪表盘上的指标不知不觉的加速，汤远却觉得眼前的路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慢，恨不能再快些，再快些。
嗡嗡嗡——
电摩慢了下来，汤远停在一处老旧的十字路口，坐在车座上来回巡视。
邮筒、电话亭、发廊、足浴、棋牌室、筒子楼、防盗窗……空气中好像飘来一股二十世纪初的气味，让汤远有些恍惚，余光落在一家打着紫色情趣灯光的招牌，愣了一下。
「拇指哥卡器店」
这个卡器店一看就不正经。
汤远摇了摇头，对照着门牌号寻找，终于找到了黄欣欣的家。
一座筒子楼底下的沿街门店，卷帘门落下，只留下一条缝隙。
在卷帘门上，贴着银行催收的封条，红字醒目刺眼。
顿时。
汤远的心中一紧。
“阿欣，你在家吗？”他弯下腰，侧着脑袋，朝卷帘门的缝隙里呼唤，“有人吗？”
他拿出手机，给黄欣欣发送消息。
「下午2点10分」
「汤远：阿欣，我给你带了惊喜，开门！」
「汤远：人呢？说话！」
在卷帘门前转悠了一会儿，汤远再次拿出手机。
他昨晚和阿欣约了下午见面，只定了两点没说具体时间。
「下午2点15分」
「汤远：阿欣，你家门口贴着封条，什么情况？」
「汤远：有人来找你家麻烦吗？」
继续踱步。
午后蝉鸣刺耳尖锐。
太阳穴突突作响。
汤远第三次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阿欣在班上是个尖子生，时间观念很准时，讨厌别人放鸽子，也从不爽约，可是今天……
汤远的眼神变得坚定。
「汤远：阿欣，我进来了！」
顾不上社交礼仪，汤远摆出硬拉的造型，两只手扒在卷帘门的底部。
旋即。
喀啦、喀啦！
半锁的卷帘门，往上托举，传来沉重的阻力。
汤远深吸一口气，没有动用麒麟双力臂。
只是缓慢而笃定地施加力道，将门锁扭曲变形。
砰！
金属锁座的螺丝崩飞，被这股怪力硬生生地扯落！
这时，一个扭着大胯、走路风骚的紫色紧身衣阴柔男子，正巧路过。
拇指哥与汤远四目相对。
他先是一愣，目光从坠地的螺丝挪到扒门的汤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什么都没看到。”汤远恐吓地说。
“明、明白！”
拇指哥双腿哆嗦如糠筛，机器人一般转身，恐惧地咽了口唾沫。
“咿呀——！人家什么都没看到！”
随后，他夹着屁股，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逃走了。
同一刻。
汤远只觉那股阻力一松，往上推开卷帘门。
唰！
阳光下漂浮着大量灰尘，一股樟脑丸与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汤远左右巡视，诧异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间书屋。
平台上摞着着老旧的杂志，书柜里塞着厚厚的线装本。
在这个世界，卡牌足以涵盖一切，许多老物件正在不为人知的消亡。
例如老书。
根据月球发布的倡议，蓝星人可以自愿将老书上交给AI公司回收再利用，继而换取现金或者能量，月球人会给这些老书开出高价。
数据信息代替了纸质文字。
老书籍在这个世界如同年轻人一般罕见。
一下子见到那么多本书籍，能卖不少钱，让汤远有些震惊。
阿欣，没想到你还是个富公哦……
光线昏暗，汤远一不小心，被脚下书山给绊了一下。
哗啦啦——
在那书店最深处的楼梯口，亮起一抹手电筒的灯光。
汤远微微睁大了眼睛。
短发少女就像一只警惕的黄色橘猫，在楼梯口探出了脑袋。
黄欣欣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握着棒球棍。
唰——
手电筒光朝着汤远照射了过来，他拿手虚掩了一下。
“汤远！”
“我还以为是AI公司的人，吓我一跳！”
“我靠，怎么卷帘门都被拆了……”
黄欣欣挠了挠炸毛的脑袋，恍然惊觉，震惊道：
“我不就是午睡睡过头了，没回你消息吗？你居然拆我家？！”
汤远讪讪一笑：“我看你家门口贴着封条，你又没回我消息，担心你，所以才……”
辩解声被黄欣欣的单刀咆哮给打断。
“啊啊啊啊——！！”
她把手电筒一关，两手合握棒球棍。
“哈基汤，我要宰了你！”
汤远欲哭无泪，九十度弯腰，以鞠匠精神大声谢罪：
“对不起！！！”
“光说一句对不起？！”
“我给你带了甜品！”
汤远语速飞快地道：
“你爱吃的芝麻大福和雪媚娘，都是高档货，来自地下，一口要好几百！”
黄欣欣愣了一下。
“我专门给你带的外卖，因为我惦记着你！”汤远大声说，“惦记着，你发给我的消息！”
黄欣欣：“……”
没动静了？
汤远小心地抬头，只见黄发少女的神情有些窘迫。
黄欣欣故意大声咳嗽了两声，嘴硬地说：
“光这些怎么够……不过嘛，情有可原……”
她挽起耳侧的短发，别过头去。手电筒的光线，如同电影院的放映机，光束穿破了书店中的黑暗。汤远见到美丽的特写，在她小巧的耳垂上，染着一丝红晕。
汤远微微一怔，只听见她轻轻地嘟囔：“唉，算了。”
“你别杵在那儿。”
黄欣欣瞪了一眼。
“先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