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闺女不高兴，他又补充道：
“我知道，我闺女女婿都是顶顶孝顺的好孩子，但这自行车，我真用不上。”
眼瞅着闺女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正是用钱的时候，他不给闺女钱已经很愧疚了，哪还能让他们破费？
钱多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是舍不得花钱，就故意板着脸，道：
“用不上？那好吧，看来这车只能放在家里落灰了。”
钱积德一听，急了：“咋就在家里落灰了？这都没用过，不能拿去退吗？”
钱多多觑了他一眼：“买的时候售货员就再三叮嘱，一经出售，概不退换，我俩都已经推着自行车走了一路，怎么退？”
钱积德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说话了，眸底的心疼与纠结简直要溢出来了。
见状，庄宴和安慰道：“没事，爹，东西只要用得上，就不算浪费。走，我教你骑自行车。”
钱积德望着眼前这辆28大杠自行车，说不心动那是假的，毕竟爱车的基因像是天生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无法改变。
可一想到这辆自行车的价格，他又心疼。
偏偏闺女、女婿的出发点是为他好，他也舍不得责怪他们，咬了咬牙，无奈道：
“那好吧，不过，你两等等我。”
说着，他折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个黑色布袋子，一把塞到庄宴和怀里：
“你们的一片孝心，我收下了，但这钱，得我自己出。”
说完，他黝黑的脸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整个人更黑了：
“就是，这钱不太够……本来我是想攒着，等多多生娃了，再给她的。
不过等年底分粮就好了，我今年挣的工分多，能分到的分红也多，到时候都给你们。”
得知闺女怀二胎，钱积德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得再多干点，孩子多了花钱的地方也多，他个当爹的，得提前给闺女攒着。
庄宴和一听，连忙将布袋子还回去，板下脸，故作不高兴道：
“爹，你这是做什么？
打从我跟多多结婚后，你跟娘就没少补贴我们，怎么，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这个当儿子的给你买辆自行车，你也要拒绝？
既然你要跟我这么见外，那行啊，那咱就好好把账算算。”
说着，庄宴和看向钱多多：“爹跟娘这几年一共给了咱多少钱？走，咱回家把钱拿来还给他们。”
钱积德愣了，随即急了：“不行！这是两码子事……”
庄宴和打断他：“什么两码子事？分明就是一码子事！就允许你们当爹娘的给我们花钱，不允许我们给你花？”
钱多多眸底闪过一丝笑意，点头道：
“我看行！娘这4年多一共给了我一千五左右，爹跟奶奶年底的分红还有平时接木工活挣的钱也都给我了，有800，一共两千三……”
“哎呀！”
钱积德见两人真要回城去拿钱，连忙跑过去拦在两人面前：
“别别别！”
他的脸皱成一朵菊花，苦巴巴道：
“都是一家人，当爹娘的帮衬一下儿女是应该的，还什么还？”
庄宴和拿他的话堵他：“都是一家人，当儿女的孝敬父母是应该的，还什么还？”
钱积德哑口无言，盯着庄宴和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无奈妥协：
“行，那我就享我闺女女婿的福，白得一辆自行车了。”
闻言，庄宴和才笑了：“这才对嘛！爹，我娶了多多，孝顺你是应该的，你就安心享受吧。”
钱积德笑得嘴巴快咧到了耳朵根：“好好好，爹享受，”
说着，他转过身，用手背抹了下眼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道：
“爹这辈子，没白活，知足了。”
钱多多上前拥住他：“说啥呢？这才哪到哪？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以后有的是好日子，你可得长命百岁。”
钱积德看着闺女白里透红的脸，笑了：
“好，我活到一百，当老妖怪。”
“爹，你把钱收好，咱去晒谷场那边学骑车，那边位置宽敞，不容易撞到人。”庄宴和怕父女俩说着说着又要哭，连忙道。
钱积德却不肯把钱收回去，直接塞进了钱多多怀里：
“拿着，本来也是要给你的。”
怕钱多多不肯收，他又补充道：
“不是还自行车的钱，是我这个当姥爷的，给外孙外孙女的零花，暂时让你这个当娘的先收着。”
钱多多没办法，只好收了：“那我就先替肚子里的孩子跟罐罐满满谢谢姥爷了。”
……
秋收刚过，晒谷场的地上还留的石碾子压过的平整痕迹。
庄宴和将自行车推到场边停下：“爹，你先骑上去。”
钱积德将手放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才敢跨上去，可车把跟活鱼似的扭来扭去，吓得他一歪，差点摔下来。
庄宴和眼疾手快扶住他，道：
“稳住，慢慢来，我先在后面撑着，你尽管骑，不用怕。”
钱积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紧车把，慢慢踩下。
“眼睛往远处看，别看脚底。”
“爹，骑车比你腿着去城里轻松吧？你先前腿着去城里，来回得半天，现在屁股底下坐着，脚一蹬就去了，轻松多了。”
庄宴和扶着车陪着钱积德绕着晒谷场骑了两圈，然后趁他不注意，松开手。
钱积德浑然不觉，继续往前骑。
“呦，积德在学自行车？这洋玩意好不好骑？没得比咱村里的驴还难使唤吧？”
一道打趣的声音传来，钱积德回头一看，车把直接歪了，庄宴和见势不对，赶紧冲过去，但却晚了一步。
钱积德连人带车栽进了稻草堆里。
庄宴和被吓了一大跳，赶紧跑过去将他扶起来：
“摔到哪里了？痛不痛？”
钱积德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摇头：“不痛，下面都是稻草垫着呢！”
庄宴和松了口气。
方才喊话的吴钱花挎着篮子凑过来，一脸稀罕地瞧着那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自行车，满眼羡慕：
“积德，我咋瞧着这车是新的？”
钱积德挠着后脑勺憨厚一笑：“是新的，我闺女女婿刚给我买的。”
“啧啧，这车得小200吧？”吴钱花咋舌：“你家多多跟女婿可真舍得。”
旁边的几个小媳妇闻言，也凑了过来，一会摸摸车把手，一会摸摸车座位，又摸摸车铃铛，铃铛一响，都啧啧称奇。
“积德，还是你家多多孝顺，这小200的自行车说买就买！放在别人家可舍不得。”吴钱花羡慕道。
有个年轻小媳妇好奇道：“我瞧着财香婶子也有辆自行车？”
吴钱花笑道：“那也是多多结婚时婆家给买的，她心疼她娘上班不方便，就把车留娘家用了。”
“嚯！多多可真孝顺！”
钱积德是个老实性子，要是被这么多人围着夸奖，肯定不好意思，但众人夸奖的对象是他闺女，他就高兴了。
庄宴和看出了他的高兴，也没说话，任由众人夸奖。
等众人夸奖完，钱积德主动道：
“宴和，你再教我骑骑，回头我学会了，骑自行车进城方便，也能多带点东西。”
“没问题！”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直到夕阳将晒谷场染成金色才停下来。
回去的路上，钱积德缝人就炫耀：
“这是我闺女女婿给我买的自行车。”
……
李家。
李大嘴正坐在院里跟人侃大山，时不时就捏起一块桃酥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要不说我家春秀孝顺？知道我爱吃桃酥，特地给我5块钱让我去买。”
恰逢吴钱花从晒谷场那边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道：
“是孝顺，但要我说，咱们村最孝顺的还得数钱多多。”